李岳没有得寸进尺，只用掌心稳稳托着他，像托着一件刚从火里抢出来、还烫手、也随时可能碎掉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江晨才从他身上撑起来，没看他的眼睛，先低头去看他胸前的伤。

那一点血迹比刚才明显了些。

江晨看见那点血，脸色当场冷下来。刚才那些撑不住的、说不出口的东西，全被他先搁到一边。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桌边，拿过碘伏、棉签和新的无菌纱布。回来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声音却又恢复成那种很凶的冷。

“别动。”

李岳躺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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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把床头灯拨亮一点，先用棉签把周围的汗和血擦掉，又凑近看红肿有没有扩散。碘伏碰上去时，李岳疼得皱了皱眉。

“忍着。”江晨骂他，“发炎了你就等着，我非把你拎去医院不可。到时候医生问怎么弄的，你自己编。”

李岳低低笑了一声。

江晨抬眼瞪他：“笑什么？”

“你没赶我走。”

江晨绷起脸，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换了一根新的，沿着金属环旁边那圈红肿一点点擦过去。灯光下，他的睫毛还湿着，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整个人狼狈得不像平时那个总能把李岳逼到无路可退的江晨。

“少自作多情。”他说，“我是怕你明天去市局，一抬手就裂开，到时候老陈一眼看出来。”

李岳看着他：“他已经看出来了……”

“操……”江晨把纱布按上去，声音又冷又哑，“你再这么丢人现眼……我就真不要你了。”

李岳没有被这句威胁吓到，只很轻地应：“我会藏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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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听见“藏好”两个字，手指停了一下。藏好，像他们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在做的事。藏住手机，藏住项圈，藏住警服上的褶皱，藏住胸口的伤，藏住李岳每一次从刑警队回到出租屋时眼底那点越来越藏不住的东西。可藏到最后，还是被老陈看见了，还是到了这一步。

他烦得厉害，低头把胶布撕开。

胶布贴到一半，江晨的动作停了停。那句“你没赶我走”还横在屋里，没声音，却很碍事。他低头继续贴纱布，动作比嘴上温柔得多，胶布避开最敏感的位置，边角压得很平。

“别高兴太早。”江晨说，“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你。”

李岳说：“明天上午，我去找老陈给答复。”

江晨贴胶布的手猛地一顿。

屋里安静了几秒。刚刚那场混乱里所有被压下去的现实，又顺着这句话爬回来了。辞职不是床上的一句“我选你”，也不是江晨骂几句、折腾一晚就能抵消的冲动。明天一早，李岳真的会走回市局，走到老陈面前，把这条路往前推下去。

江晨咬紧下唇，没有抬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反悔。”

“李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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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江晨终于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语气却冷得像刀：“你听清楚。以后你要是哪天后悔，敢拿这个压我，敢说是我逼你的，我不会求你留下。”

李岳看着他：“我知道。”

“我会直接把你赶出去。”江晨说，“再也不让你回来。”

李岳沉默了一下，点头：“好。”

江晨被他这个“好”气得眼眶又红了一点。他把剩下的纱布扔回床头柜，转身背对着李岳，胡乱扯过毯子盖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