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岳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行。”
江晨被他这副死板的轴劲儿堵得火气直往上冒:“你现在倒会管我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李岳把手里的粥碗推远了一点,伸出那双布满枪茧的大手,拿过桌上那沓凌乱的复习资料。他没有碰江晨的手机,只是平静地说:“你自己也乱。我帮你捋一遍。”
江晨冷着脸看他,腮帮子咬得死紧。
李岳又补了一句:“不是审你。”
这句话说得很平,不像是在哄人,也不像是在下达命令。江晨盯着他看了几秒,胸口那团烦躁的火气竟然诡异地被压下去了一点。他最后“啧”了一声,把手机解锁,往桌子中央一推。
“看吧。”江晨没好气地冷哼,“李教官。”
李岳没有接这个带刺的称呼。他站起身,把墙上那张黄色便利贴撕了下来,重新压在掉漆的桌面上。又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拔开黑色签字笔的笔帽,把刚才江晨说的几项内容,极其清晰、条理分明地重新列开。
补考:运动生理学,周五上午十点。
重修:运动训练学,缺两次课堂记录,今天五点前补交;老师要求本人到办公室说明情况。
毕业实习:接收单位未定,周五中午前交盖章证明和岗位描述。
论文开题:指导老师意见未补,周三前发电子版。
训练:下午四点半到六点,不能完全缺席。
江晨坐在旁边,看着那张条理清晰的纸,越看心里越觉得烦:“你这字怎么写得跟判决书似的?”
李岳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看得清。”
“我看你是职业病晚期。”
“嗯。”
江晨被这个油盐不进的“嗯”字噎得够呛。他本来想继续骂两句,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大鹏发来一张照片,是课堂黑板上的作业要求:训练计划设计一份,课堂记录两份,补交说明一份。底下还跟着一句语音转文字的留言。
【赵老师今天脸特别臭,你下午最好本人亲自去一趟。你要是让我替你请假,我顶多说你堵在路上了,别指望我跟他说你死了。】
江晨把手机屏幕扣上,低低地骂了一句:“操。”
李岳拿过笔,在“运动训练学”那一行的下面,又添了一行:下午两点,赵老师办公室。
江晨盯着那行字,忽然抬起头问:“你下午不是要去培训中心上课?”
“一点半前,我先送你到院办楼下。”李岳把笔帽合上,“两点半我回安澜,下午三点半有一堂企业反诈课。”
“不用你送。老子自己有腿。”
李岳看着纸面上的时间线:“我不进去。”
江晨抬眼,单凤眼里闪过一丝防备。
“我不替你说话。”李岳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在外面车里等。你自己进去面对老师。”
这话把江晨喉咙里那句“你是不是又想看我笑话管我”硬生生地压了回去。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粥已经有些凉了,米粒软塌塌地黏在舌头上,没有味道。他吃了两口,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李岳从一堆发臭的脏衣服里极其精准地拎了出来,直接丢到了刺眼的太阳底下晾着。难受,丢人,却又确确实实地能让人大口喘上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