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租屋还是破，墙发霉，地板松动，窗一到刮风就像要被掀掉。可门上多了两条红纸，桌上摆了一盘橘，墙上还有两个人的课表、实习表和房租电，屋里那以前混着烟味、汗味和失控的气息，好像真被年关的冷风散了一。

“看情况。”

“开车？”

站在旁边，一边嫌他贴得太正，一边又忍不住伸手把歪掉的一角压平。

贴完联，李岳没让江晨继续趴回桌前改论文，而是把柜上面那几个从十五楼搬回来的纸箱拖了下来。

“关我事。”江晨最后说，“你自己家的破事，自己解决。”

“好。”

“吃完饭呢？”

这些话当然不能说。李岳要是真敢这么说，江晨大概会先把他打一顿，再把自己从那张饭桌边拎走。

“除夕上午。”

江晨蹲在地上，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盒。

一个警察世家的儿，突然辞职。

李岳盖盒的手顿住。

江晨看着地上那几个纸箱，脸立刻黑了：“你有病吧？现在收？”

“个人原因。”李岳说，“状态、工作压力，想换个方向。”

几本警校时用过的旧书，书脊已经磨白；一个旧搪瓷杯，杯底有茶垢，怎么刷都刷不掉；一洗得发的秋衣；一个黑铁盒，边角有些掉漆，盒盖扣得很。江晨以前见过这个盒，李岳从十五楼清东西的时候把它抱回来，放在床底下，一直没怎么动。

“嗯。”

那天晚上他们包了饺。

“你过年回去，要跟家里说辞职的事？”江晨突然问。

“我爸的。”

“嗯。城西那边，不算远。”

江晨的脚尖停住了。

“你真觉得这叫办法？”江晨稀奇的等着李岳。

馅是超市调好的，葱姜味很重。江晨不会包，来的饺一个比一个丑，李岳包得也不算好，但至少能立住。江晨越看越不服，把自己手里那个成一坨的饺扔盘里。

李岳没有回答。

李岳嗯了一声。

屋太小，收拾起来反而麻烦。一个人转，另一个人就得让开。李岳把床底下扫来的废纸和旧打火机拢到一起，江晨蹲在旁边看那些纸箱。

江晨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那烦躁又冒了来。李岳这人，从小到大大概就是被人拿来当“别人家的孩”的。警校，刑警队，三等功，副队长，什么都，什么都扛。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他回家以后那场饭不会好吃。

江晨看着照片，半天没说话。

“吃去不都一样。”

“这也是能用到土的东西？”

“年前收一下。”

“怎么说？”

李岳看着那团东西：“这个下锅会散。”

江晨把馅挖多了，饺

他没有再踢，也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把收回来，换了个姿势蹲着。

李岳正在叠旧衣服，动作停了一下。

李岳把铁盒拿起来，放到桌上，拇指开盒扣。里面的东西不多，几张照片，一块旧表，一枚已经磨得看不清边缘的钥匙扣，一个折起来的信封，还有李岳自己那枚三等功奖章。照片最上面那张已经有些发黄，年轻一的李岳站在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旁边，肩背得很直，表情比现在还。那时他的脸上还没有这么的疲惫，神却已经像刀，冷，直，带着一不肯低的轴劲。

李岳把照片拿起来，指腹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没有摸脸，也没有装作不在意。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重新放回铁盒里。

不用说江晨，不用说那间租屋，不用说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单是“辞职”两个字，就够把一桌年夜饭搅得没法下筷。

李岳报了一遍明后两天的课和实习安排。江晨被他那时间表气堵得火大，最后还是把烟掐了：“，收就收。”

江晨冷笑了一声：“你家里人信？”

李岳看着他：“那你觉得怎么说？”

“不编。”李岳把铁盒收回纸箱里，“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不说。”

江晨把铁盒往李岳那边推了一，语气很：“那你最好提前编圆。别到时候被问两句就哑。”

“散了你捞起来吃。”

里面大多是李岳从十五楼带回来的东西。

江晨张了张嘴，话到了咙，又咽了回去。他能怎么说？说你儿为了一个男大学生辞职了，说那个男大学生是孤儿，脾气差，烟，还差毕不了业。说你们家那个冷得像块铁一样的前刑警，现在下班会拎着菜和包在院门等人，会站在院办走廊外面等他表。

江晨原本只是随一怼，听见李岳答得这么顺，反倒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地问：“你们家过年，一般什么时候回？”

江晨一听他这个“嗯”就火大，起去台晾床单。李岳没有继续问，只是低把旧书类别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