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不上。他用筷子把馅往回拨,脸色很臭:“什么叫看情况?”
“以前会住一晚。”
“今年呢?”
李岳没有立刻回答。
江晨抬眼看他。
两个人隔着一张掉漆的桌子和一盘丑得各有特色的饺子对视。屋外楼道里有人上楼,又有人开门喊孩子换鞋,都是很普通的声音,却把这间屋子衬得更静。
李岳低声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吃顿饭?”
江晨手里的饺子皮破了。
肉馅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凉意,黏在他的指腹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愿意承认。过了两三秒,他才抬头,脸上已经换回那副欠揍的冷笑。
“你家缺祖宗?”
李岳看着他,没有被这句话顶回去:“不是。”
“那你带我回去干什么?让我去你家门口表演扣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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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李岳说,“过年总不能一个人。”
江晨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把手上的肉馅擦在纸巾上,动作有点重,纸巾被揉成一团。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李岳看见他肩膀绷起来,像是身体先一步竖起刺。
“李岳。”江晨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你别拿我当做好事。”
李岳的眉心动了一下:“我没有。”
“那你怎么介绍我?”
李岳沉默了。
江晨抬眼,盯着他,眼神锋利得像刀尖:“说啊。怎么介绍?朋友?以前帮过忙的?体院的队友?还是你那个早就被老陈戳穿的表弟?”
李岳放下筷子。
“可以先说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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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笑了。这一声笑很短,冷得厉害。
“一个二十七岁的前刑警,刚辞职,除夕回家,突然带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大学生去吃年夜饭。你说朋友,你家里人信?他们不问我家在哪?不问我爸妈是干什么的?不问我为什么大过年不回家?不问我跟你怎么认识的?”
李岳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
江晨逼近了一点:“你怎么答?说我孤儿?说我没地方去?然后你顺手把我捡回去,让你家里人觉得你虽然辞职了,好歹还他妈挺有爱心?”
“不是。”李岳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是什么?”江晨也压着声音,可那股火已经烧到眼底,“你连你辞职怎么说都没想好,还想带我回去?李岳,你是真没脑子,还是觉得我也跟你一样,别人给个台阶就往上走?”
李岳没有被骂退。他只是看着江晨,看了很久,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你不该一个人过年。”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江晨心口猛地一缩。
他最烦李岳这样。
李岳要是跟他吵,要是摆出那副前刑警的强硬姿态,他反而有的是办法把人骂得闭嘴。可李岳偏偏用这种近乎笨拙的真心说话,没有技巧,也没有漂亮话,像是把胸口那点东西掏出来,摊在桌上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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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知道李岳不是可怜他。
他更知道自己其实想去。
这个认知让他更恼火。
他从小到大没去过谁家过年。福利院、体校、宿舍、球馆、便利店,哪里有灯,哪里能待,哪里就是他的“过年”。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别人回家是别人的事,他没有家,没什么好说的。可今年不一样,因为李岳问了,因为门上贴了春联,因为有人把他的补考、论文、实习、烟和早饭全都写进日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