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把被子掀掉的时候,林昭正zuo到一个梦的中间。梦里有什么,醒来就忘了,只记得一条很chang很chang的路,路上没有别人,她一直在走,走到哪儿都不知dao。
被子呼地一下离了shen,早春的凉气贴上pi肤,她缩了缩,伸手去够被角,够了一场空。
"起来,"林雪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扫帚,cu辫子搭在肩前,随着动作一甩一甩,"记工簿上写的是辰时开工,不是午时。"
"还早。"
"还早?"林雪的声音立刻高了,"院子我都扫了一半,ji也喂了,水也挑了两桶,你告诉我哪里还早。"
林昭把够到的那点被角扯过来裹住肩膀,翻了个shen,拿背对着她。林雪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拽得坐了起来,顺手把窗hu推开一条feng,天光涌进来,带着雾气的chao。
"快点,辰时要到婆婆那儿签记工簿,迟了又是你的事,"她顿了一下,又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我先跟你说好啊,今天不许再偷懒了。昨天你就溜了一下午,婆婆没查是你运气好,今天她要查茅厕,你别往枪口上撞。"
"嗯。"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不一样。"
"你这zhong嗯法,一听就是没往心里去。"
林昭的脚在床下摸到鞋,tou发散着,眼睛半垂,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她把tou发拢到脑后,随手绾成一个低ma尾,碎发照旧落在颈边,摸过搭在床栏上的短打往shen上tao,袖口挽了两dao,这才去盆架那儿洗脸。凉水扑上脸,人清醒了一点,她拿布巾ca了脸,布巾也是凉的。靠墙的草席上白灵蜷成一团睡得正熟,shen灰tou发里那对猫耳听见屋里的动静,转了转,尾ba从席子边上垂下去,眼睛都懒得睁。
"你看看白灵,"林雪说,"都比你沉得住气。"
"她又不用签记工簿。"
林雪瞪她,一时没找到话反驳。草席上的人这时才睁开一只眼,琥珀色的竖瞳在天光里缩成一daofeng,"吵死了,签你们的簿子去。"说完把尾ba一甩,盖住脸,接着睡。林雪把扫帚往门后一靠,"把院子扫完,然后倒垃圾,快点。"
两个人把剩下的院子扫完,ji窝门拉开,几只ji扑棱着翅膀冲出来,绕着墙gen刨食。她们一人拎了一只簸箕出门,簸箕里是昨夜的柴灰和菜叶。
晨雾还没散,山谷笼在一片灰白里,家家huhu的屋ding只lou出黑黢黢的lun廓,ji叫得此起彼伏,近的远的连成一片。谁家的炊烟先升起来了,直直的一gen,撞上雾也不散。lou水把青石板打得发亮,走过去,脚印一个一个,浅浅的shen色。田里刚翻过的土是shen色的,shi气重,河水的声音隔着雾传过来,哗哗的,听得出水比冬天涨了。村口的磨坊已经开了张,水车慢悠悠地转。路上碰见一个扛锄tou的,冲她们点点tou,林雪脆生生地叫人,林昭也跟着点了下tou。
两个人同岁,林雪还大半岁,都是婆婆收留的,一起干活,一起挨骂,记工簿上的名字总挨在一chu1。
倒垃圾的粪坑在村口,要穿过大半个村子。走到半路,林雪憋了一早上的话终于开了tou。
"我昨晚梦见我开杂货铺了,"她说,"门面三间,我站柜台,一早上卖出去三斤盐,还有两包针。"
"梦里都惦记卖盐。"
"卖盐怎么了,盐是稳赚的买卖,"林雪脚步轻快,簸箕在手里一晃一晃,"我想好了,先攒钱。公职人员的月钱不多,可也不短吃短穿,一个月省下一点,攒个三四年,租一间铺面应该够了。铺面不用大,一间就够,先进盐,再进针线、火折子,蜡烛到集上找人批,比店里拿便宜。"
林昭听着,嗯了一声。
"开起来以后,就是找人的事了,"林雪自顾自往下说,"我也不挑,不太蠢的就行。不用多能干,也不用多有钱,就是不能太蠢,太蠢了,铺子撑不过三年,我跟着受穷。"
"嗯。"
"你呢,"林雪用胳膊碰了她一下,"你就没有什么打算?"
林昭想了想,"没有。"
"人活着总得有个打算,你怎么会没有,"林雪皱起鼻子,"婆婆还夸你干活利索呢,你要是有了打算,肯定比我攒得快。"
林昭没接这句,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没有打算。别人攒一辈子也未必zuo得成的事,她早就zuo完了,往后的日子,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计划的。这些事她也不打算解释,解释起来太chang,她向来不爱说chang话。
林雪也不等她接话,掰着手指tou给她算,盐多少钱一斤,针线多少钱一包,蜡烛多少钱一把,算到后来自己先笑了,"算这个干什么,反正攒就是了。"
"其实我就想一辈子待在赤谷,"她接着说,"婆婆shentiying朗,村里太平,活计也稳,攒够了钱,开个铺子,这辈子就齐了。你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
"没有。"林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