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两人退到门，又被叫住。

回到院里，辰时刚好到。

"规矩都记得吧，"婆婆的手指在簿边上了，"辰时开工，了多少，晚上记多少。记工簿上不记虚的，谎报，"她顿了一下，另一只手在围裙袋上轻轻拍了拍，那截木勺柄跟着晃了晃，"有后果。"

杂间在院西角，门一推，一陈年的尘土味。里面堆着历年攒下的旧，筐、绳、缺了的农、几只落灰的坛，的低的摞在一，门里漏一细细的光，

"那当然，"林雪把下一抬，"我写得清楚着呢。"

"哪里歪？"

"哎。"林雪应得脆生，林昭也了。

"都说了那是笔锋。"

"签字。"

"婶更早。"林雪扬着嗓回。河过滩边的石，翻小小的白，槌声和声混在一。

"婆婆。"两个人一齐叫人。

"左边。"

"可不是，"林雪笑得肩膀直抖，"全村都等着看呢。我估摸着，那灶八成是好使的，谁舍得自己挨那十下。"

林昭看着她，林雪的脸是圆的，杏，笑过之后梨涡还留着。她的打算从这一排到那一，一天挨一天，一年挨一年，排得满满当当，中间没有一个。她听着，觉得这样好。

"你去瞧过了吧？"

婆婆，把簿转过来，推到桌中间。推簿的那只手手掌宽厚，指节大，手背的肤糙发。簿很旧了，纸页边角起了，封被多年的手磨得发，这本簿婆婆记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纸页换过几茬，封上的字都磨平了。翻到今天那一页，两行字已经写好了，婆婆的字方方正正，一笔是一笔。往上一页的角来一，密密麻麻，记的是昨天的活，每一行后都签着名字。往前翻，每一页都一样，活计一行一行，名字一个一个，谁了多少，白纸黑字。两个人就是在这本簿跟前，一年一年长大的。

她签了自己两个字，收笔。林雪凑过来看了一，不服气，"凭什么字比我好看。"

"瞧了，小猪崽倒是神的。"

"你天天都忘，"林雪哼了一声，又想起来，"对了，你听说没有，罗旭逢人就说，他新打了一只灶，能省一半柴，还跟人家打了赌，说要是灶不好使，他自己趴到板凳上挨十下。"

说话间到了河边。河滩上已经有几个洗衣的妇人，槌声一下一下，溅起来，笑声隔着雾气传过来。其中一个直起腰，冲这边喊了一声，"小雪，这么早。"

"今天的活，"她说，"小昭刷茅厕，劈半垛柴。小雪洗衣裳，把菜园边上的草薅了。"

"你倒是不怕，"林雪说，"我可不怕活，我就怕写字。你想啊，她那样的人，往簿上一扫，哪个字写得不对，都得给你挑来。"

"等一下，"婆婆说，"去杂间把那两个旧筐翻来，过几天菜要下山，用得着。"

"忘了。"

笑完了，她又压低声音，凑过来，"还有一件事，听说上要来记工簿，焦秘书亲自来，一家一家，一笔一笔地对。"

"那是笔锋。"

林昭接过笔的时候，林雪还着笔杆没撒手，两只手挨了一下。林雪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家务活磨来的，林昭的手净净，虎没有茧，指甲齐齐的。

林雪先签，着笔，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写完了把笔一放，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大事。林昭凑过去看了一。

粪坑到了，两个人把簸箕倒了，抖净，原路往回走。太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往上挪，雾气薄了一层，山谷里的屋一家一家显来，炊烟也一家一家地冒。回去的路上，林雪一路说着铺面的事，门板要几块，秤要买几斤砣的，货架打多，说得有鼻有。林昭在旁边走着，听着，偶尔嗯一声。这些话又轻又碎，听着不累。太一升，两个人的影在青石板上短短地缩着。

"昨晚你梦见什么了？"林雪又问。

"东有人家昨儿添了小猪崽，"林雪又说，"女主人在河边讲了半早上，谁去瞧都给一把生。"

"可能因为我不把雪写歪。"

"你这话说得，跟没过过一天好日似的。"林雪笑她。

婆婆把簿收回去，合上，"去吧。"

。

"你的雪写歪了。"

"就。"

事婆婆已经坐在堂屋的桌边了，人矮矮壮壮的，坐着也把背得笔直，灰白的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圆髻，一碎发都不许翘来，围裙照旧系着，袋里一截木勺柄。她把记工簿摊开在桌上，听见脚步声，抬了抬。

"挑不你的。"

"他打的灶，他自己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