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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木勺不快也不慢，每一下都等她报完了数才起。

啪，第六下。

"六。"

"记工簿是干什么的，"婆婆说，"不是摆设。"

啪，第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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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全村的人，都在那上头签字画押，签了字，就是应下了。"

啪，第八下。

"八。"

热一层一层叠上去，落点周围开始发胀，皮肤绷紧了。林昭把额头抵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偷偷吸了口气，又放匀。她能觉出来，那一片已经肿了，皮肤绷得紧紧的，勺子落上去，一下比一下疼。婆婆的手很有准头，左边右边轮着来，没有一下落偏。

啪，第九下。

"偷懒，是一件事。"

"九。"

木勺起落之间没有一点犹豫，像量过一样。

啪，第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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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是另一件事。"

她呜了一声，"十。"

木勺停了，身后那片皮肤已经烫了，绷绷的，风从门缝里进来，碰上去，又涩又凉。

"知道错在哪儿了？"

"知道。"

"说出来。"

"不该撒谎。"林昭的声音闷在手背上。

"茅厕呢？"

"刷。"

"什么时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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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记住这个，"婆婆说，"接着报。"

她点了点头，下巴蹭过自己的手背。灶间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勺柄在婆婆手里轻轻转了一下。

啪，第十一下。

这一下重了，疼从皮肤往肉里钻。林昭的腿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她没挣，也没躲，疼是真疼，她的身体却像是早就学会了怎么挨，绷一下，就松开。婆婆的手腕稳，一下是一下的力道，不越打越狠，也不越打越轻。

"十一。"

木勺落得越来越实，声音也变了，开头还有一点脆，一下比一下闷。

啪，第十二下。

"十二。"

脚尖点地的地方已经麻了，她悄悄挪了一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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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婆婆说，"忍着点，还有八下。"

疼又往上爬了一层，从刺变成钻。

第十三下落在肿起来的边缘，刺疼翻了倍。林昭咬住嘴唇，一声呜咽咽了回去。

"十三。"

她咬了咬牙，把腰又挺直了一点。

门外传来极轻的一点声响，像是有人挪了一下脚，又立刻停住。林昭没回头，她知道是谁。热气一下子往脸上涌，比落点还难受，门外是林雪，一个屋里睡了四年的林雪，她不想被她这样看去。

婆婆朝门口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手里的木勺没停。

啪，第十四下。

"这一下，"婆婆说，"是打你签的那个字。"

"十四。"

林昭往前滑了一点，婆婆的手把她捞回来，往膝头上挪正，"趴好。"那只手很有数，挪回来的位置跟原来一模一样。

啪，第十五下。

林昭的眼泪下来了，砸在手背上，砸下去才发觉自己哭了，她没哭出声，肩膀抖了一下。

"十五。"声音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