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靠着碑座坐下。

「终於有人说了一句我想听的。」

乐尧也坐到一旁，小心整理断弦与新出现的裂痕。

小雪则蹲在郑璇身前，替他包紮右手。

布条绕过拳背时，郑璇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疼？」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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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抬起眼睛。

「比一点多一点。」郑璇立刻补充。

「这还差不多。」

她低下头，将布条系好，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郑璇望着她认真的侧脸。

「刚才怕吗？」

「怕。」

小雪没有逞强。

「但我不是怕那块黑碑，也不是怕刮史者。」

她将郑璇包紮好的手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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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怕你明明知道会受伤，还是什麽都不说，一个人挡在所有人前面。」

郑璇安静了一会儿。

「如果再遇到同样的事，我还是会保护你。」

小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

「所以我不能答应你，以後永远不站出去。」

郑璇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那样是在骗你。」

小雪望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明白郑璇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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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危险真的来到面前，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就算现在答应了，到了必须选择的时候，他还是会站出去。

她真正想要的，也不是一句明知道做不到的承诺。

「我不是要你不保护我。」

小雪低声说：

「我是想让你记得，保护一个人，不是只有牺牲自己这一种方法。」

郑璇没有回答。

小雪握着他的手，没有让他逃开。

「如果你回不来，就算你真的保住了我，我也不会因此好过。」

石道安静了片刻。

郑璇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最後反过来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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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找到让所有人平安的方法。」

他说得很慢，也很诚实。

「但在做出选择以前，我会先找。」

小雪没有要求他承诺更多。

「那就让我和你一起找。」

郑璇轻轻收紧手指。

「好。」

不远处，刘焱睁开一只眼睛。

「我什麽都没听见。」

乐尧靠着古琴，连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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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不是睡了？」

「本来睡了，後来被某两个人吵醒。」

「那你可以继续睡。」

「现在睡不着了。」

乐尧终於抬眼看他。

「需要我用琴帮你吗？」

刘焱看了一眼他那把断了弦的古琴。

「不用。我还想活着离开这里。」

契为站在黑碑後方，始终没有回头。

「休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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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焱立刻坐直。

「不是说半刻钟？」

「到了。」

「这里又看不见天色，你怎麽算的？」

「你说了二十七句话。」

刘焱沉默两息。

「为哥，你平常还数这个？」

「刚才开始数。」

乐尧抱起古琴，唇角浮现一点极淡的笑意。

黑碑恢复以後，原本没有道路的石壁上出现了一扇更加狭窄的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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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没有「归」字。

只有一枚近似万象、却明显缺少一部分的纹印。

纹印中央，留着一个没有姓名的位置。

郑璇走到石门前，掌心那缕由少年留下的残力，再次指向门後。

石道深处传来遥远的风铃。

最後那片缺角木片，依旧慢了半拍。

郑璇回头望向来时的碑廊。

那里已经看不见少年所在的古碑，只剩自己刻下的文字，仍在黑暗中散发微弱光芒。

「他并非忘记归来。」

「他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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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走到郑璇身旁，重新牵住他的手。

契为站在最前方，银金界线沿着门缝向内延伸。刘焱的千丝随之缠上众人的影子，乐尧则将尚能发声的琴弦重新调紧。

郑璇以包紮好的右手按上残缺纹印。

石门深处传来沉重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