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沉默了几秒，康拉德直接上手，干脆利落地摘下了那张金质面具。面具离开的瞬间，那张脸露了出来，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容颜，此刻却带着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那双蓝绿色的眼眸里，有震惊和慌乱，还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康拉德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金质面具扔进了一旁燃烧的圣火中。面具落入火焰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金色的表面迅速被火焰吞没，火舌舔舐着那张曾经遮蔽了他面容的东西，将它一点一点地吞噬。

整座圣殿，一片死寂，十二名白袍祭司僵在原地，手中的金枝几乎要掉下来。火坛周围，那些垂首而立的侍从们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不可置信的惊骇。远处，站在殿门内外的贵族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甚至伸手来回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新皇后把象征着“遮蔽不祥”的面具扔进了圣火里烧了。西亚沃什想说什么。他想说“你怎么能”，想说“那是镇压厄运的关键”，想说“你会被那些老臣弹劾”，想说很多很多，但望着眼前这个为了他做事如此“无法无天”的妻子，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感觉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西亚沃什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绘满莲花的手，那只手是暖的，是他妻子体温的热度。西亚沃什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仪式了。”

但康拉德却并未行动，他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那层“晨雾”的边缘，那层从冠沿垂落、覆了他整整一天的金线薄纱。那层让他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朦胧、让他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的薄纱。

西亚沃什的瞳孔微微收缩，似是意料到了康拉德接下来的举动，他只低声唤了声沙赫雅思明的名字。

康拉德已经扯下了那层面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那层金线薄纱从他脸上滑落，从他指尖滑过，在空气中轻轻飘荡了一瞬然后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圣火之中。

“嗤——”

又一声轻响，那层“晨雾”在火焰中卷曲、收缩、燃烧。金线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然后被火焰吞没，与那张早已熔化的面具融为一体。

圣殿里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没有人发出惊呼，没有人擦眼睛。所有人都只是看着那个站在圣火前的“新皇后”，看着那张终于完全显露出来的脸。那是一张美得令人心惊的脸，祖母绿的眼眸，此刻在火光中亮得惊人。清冷的五官，被烛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站在那里，满身的珠翠在火焰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那顶“星辰冠”上的鸽血红宝石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那七层项链层层叠叠铺满胸前，那三道金链勒在腰间，那三米长的尾裾拖曳身后。

但没有面纱，和这个古老帝国的其他皇后都不同，要知道即使是最泼辣的皇后罗克萨娜在婚礼那天也是规矩得如同一只小绵羊，偏偏这位新后，还未完成仪式就已经干出了过多离经叛道的事情。

但他们的王似乎并没有责备的意思，西亚沃什看着他的皇后。那双蓝绿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目光，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一样，贪婪地、仔细地、一寸一寸地看着皇后。

康拉德毫不露怯的对上他的目光，随后回握住西亚沃什的手道：“我不愿就这么糊涂的与你走进婚姻，我想看清你，看清这个和我一起走进婚姻的男人，西亚沃什，也许你现在叫这个名字，但请你记住，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叫什么，我都爱你。”

现场的贵族早就懵了，但两人此刻似是解开了一天前的误会一般，携手走到了圣火坛前面，十二位祭司中，早有人对沙赫雅思明刚才的行为感到了冒犯与不满。

大祭司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这场被打断的典礼拉回正轨。

“请新人面向圣火。”

西亚沃什和沙赫雅思明并肩站在圣火坛前。火焰在他们面前跳动，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大祭司开始念诵祷文。那声音在寂静的圣殿中回荡，一个字一个字，古老而庄严。但仪式进行到一半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它。

“大祭司。”开口的是站在左侧第三位的那个祭司，那个面容清瘦、眉眼凌厉的中年人。他没有看新人，而是直视着大祭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圣殿。

“请容我进言。”

大祭司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场合，打断帝王的婚礼仪式是极其失礼的行为。但他看了一眼那个祭司的脸，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固执，便知道拦不住他。

“说。”大祭司利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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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司向前迈了一步，转向新人。他的目光在沙赫雅思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圣火中那团尚未完全熄灭的金色余烬，那张面具的最后痕迹。

“皇后殿下”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您方才所做之事，可知意味着什么？”

康拉德看着他，没说话。那祭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