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的时候最像个人。
她把手机收进外套兜里,把脚从地上收回来,穿袜子,穿鞋,动作很慢。
她说师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说你说。
她说我想去你那个洗车房拍一组片子,拍光头,也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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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拍我什么。
她说拍你开车的手,拍你从车里下来的腿。
我说我腿粗。
她说我拍的就是粗的。
我说你拍这些给谁看。
她说给懂的人看,不懂的人自己加东西。
我说加什么。
她说加他们自己想干的事。
短头发的姑娘把最后一口啤酒喝了,说苏青你又要犯病了。
苏青说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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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懂一点,我跑了九年夜车,我见过犯病的人。
她把椅子拖回自己那边,肩膀从我肩膀上挪开。
她说师傅你今晚别跑了,我送你回去。
我说我明早还得充电。
她说我陪你去充电,充电站那儿有卖豆浆的。
我说你不用陪。
她说我陪你说话。
我站起来,把外套穿上,兜里那二百块她趁我吃饭塞进来的,我没掏出来。
走到桌边她拉住我袖子,说师傅你明天夜里还跑吗。
我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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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明天夜里打你的车。
我说你打我的车干嘛。
她说我想再坐你后座。
我说后座有什么。
她说后座黑,黑里能说话。
我上了车,她把手机举起来朝我晃了晃,屏幕上是那张光头站在墙根的照片。
我发动了车,从后视镜看她,她还站在灯底下,两只手插在兜里。
车开出去三个路口,平台弹出一条车队通知,说本月车队年检,按车牌排日子,排到后天上午,迟到扣当天份子。
我把通知看了两遍,把车往充电站开。
充电站在一条断头路的尽头,六根桩,夜里亮四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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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坐在副驾,安全带系上,手搁在自己膝盖上。
我说你不回家。
她说我住城南公寓,离这儿三公里,我今晚不想回。
我说公寓里有什么让你不想回。
她说一面墙,墙上什么也没有。
我把车插上线,表上跳出一行字,说预计充满两小时四十分钟。
我说两小时四十。
她说那正好,我请你喝豆浆。
充电站门口有个铁皮棚,棚底下两个老太太守一口保温桶,豆浆三块一碗,咸豆浆五块。
值班的大爷从岗亭里探出头看我,又看苏青。
他说陈九你带人来充电。
我说她顺路。
大爷看苏青,说你这么晚不回家啊。
我说她已成年了。
大爷说你替她答什么,我说的是我闺女在这个点儿早睡了。
苏青说大爷你闺女多大了。
大爷说十九,上学。
大爷说你们年轻人我不懂,我懂的是电车充满得挪车,不挪我锁你轮。
我说我等着。
苏青端着两碗咸豆浆,我们坐在棚底下的塑料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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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浆上面一层辣椒油和醋,葱花漂着。
她喝了两口,说师傅我给你说个事你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