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我说他要看。
她说他要看,我说行。
她说她还没给他看。
我说你怕他看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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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怕他看见我看他的那种眼神。
我把碗放下,说那种眼神是什么样。
她把碗放下,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看着我,不说话。
过了两秒她说就这样。
我说我看不出来。
她说你开车吧,你开车的时候最好看。
我说我开车的时候最困。
她说困的时候眼睛最干净。
第二天夜里我出车,八点二十在洗车房门口接她。
她上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露出相机的遮光罩。
2
她说今晚不拍你,今晚拍他。
我说他今晚在棚里冲三十七台车。
她说三十七台我拍三十七张。
我把车停在她要的位置,她下车前说师傅你不用走,你在车里等着,我给你留个后门的缝。
我说我在车里等。
洗车房的院子夜里比白天热闹,水枪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一下一下。
我把座椅往后倒,闭眼。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苏青坐进来,一身水,头发湿了。
她说他让我拍他了。
我说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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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问我拍完给不给他看,我说给,他说那给我抽支烟。
我说他跟你抽烟。
她说他把她当同行。
她把相机搁在腿上,翻开屏幕,一张一张给我看。
光头举水枪的侧脸,光头弯腰刷轮毂的手,光头蹲在沟边拔头发的手,光头后背的水顺着脊柱往下走。
我说拍得好。
她说你懂。
我说我懂他累。
她翻到最后一张,是光头坐在台阶上,橡胶围裙解开一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鸡巴从裤子里露出一截,软的。
我说这张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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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张他知道,他抬头看见我在按快门。
我说他什么表情。
她说他没表情,他说拍都拍了,拍到底。
我说他倒干脆。
她把相机合上,说师傅我今天腿酸,他让我帮他冲车。
我说他让你冲车。
她说他给我一把水枪,让我冲一台面包车的顶。
我说你冲得动。
她说我冲不动,我站在地上被水冲了一身。
我说他给你擦干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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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他自己过来擦,他手里那块毛巾是湿的。
我说他故意的。
她说他故意的,他擦到我腰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她把脚从座椅上收上来,两只脚蜷在座椅上,袜子湿的。
她说师傅我再跟你说个事。
你说。
她说我想拍你。
我说拍我干嘛。
她说你今晚让他冲一次车,你站着不动,我拍你。
我说我站着不动像根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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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桩我拍过,桩不好看。
我说你拍人还是拍身体。
她说我拍的是人身上那块不肯歇的地方。
我没接话,把车从挡上摘了,手刹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