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宵桌下她给我足jiao

凌晨一点二十，单子派到洗车房门口。

我把车拐进院子，阿岚站在灯底下抽烟，光tou蹲在排水沟边上冲地，水花溅到他小tui上。后座下来两个姑娘，一个穿亮片裙，一个穿灰卫衣，走的时候朝车里扔回来一句，说师傅你车里有gu味儿。我说电车没汽油。她说那就是汗。

阿岚走过来敲我的窗，说还有单，城东，十九公里。

我说我续航剩八十几，来回四十，跑完就得充电。

她说充电站夜里一度七mao，你跑这一趟挣六十四，够你充两回。

我说你算得比我细。

她说我不算谁算，你份子钱还欠车队三百。

我把单子接了。

上车的是个姑娘，二十六七，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tao，tou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松髻，眼睛底下两团青。她一上车就把鞋脱了，两只脚踩在座椅前沿上，手机举在脸前tou，屏幕的光把她半张脸照得发白。

她报的地址在城东老纺织厂家属院，南门。

我说南门进不去，物业拦车，我给你绕到北门。

她说行，师傅你开，我不着急。

我把车倒出院子。光tou直起腰，隔着后窗看我，没说话。

车上了高架，风从桥feng里钻进来，chui得方向盘发飘。

她说师傅你跑几年了。

我说九年。

她说九年不腻。

我说腻也得跑，份子钱不认人。

她说你一个人跑夜里，家里不担心。

我说我儿子睡了，我回去他装睡，我出门他装没醒。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往我这边挪了半个pigu。

她说她叫苏青，zuo照片的，夜里出来拍人。

我说拍我。

她说拍你这zhong人的手。你握方向盘那双手，指节cu，虎口有茧，指甲剪得秃。

我说手有什么好拍。

她说手最诚实。

我从后视镜看她，她把外tao袖子推到手肘上，小臂上一dao旧疤，像tang的。

我说你这dao疤。

她说二十岁那年在食堂帮厨，蒸柜漏气。

我说后来呢。

后来没zuo厨子，去影楼当学徒，学徒三年，出来自己单干。

我说现在拍什么。

她说拍干活的人。拍他们的手，他们的腰，他们蹲下来的膝盖。

我说这题材卖得出去吗。

她说卖不出去，我自己出钱zuo。

我说那你图什么。

她想了想，说你开着车，我坐在这儿，我就能跟你说话，白天我找不到人说话。

我把车开稳，没接这句。

到北门，她把脚从座椅上收下去，穿了鞋，下车前回tou说了句谢谢师傅，车门一关人就往楼群里走了。

我把车挂上挡，往前开出去两个路口，我包里的手机响了。

我靠边停车，接起来，是她。

她说师傅我手机落你后座了。

我说哪个座。

她说右边那个，屏幕上有dao裂。

我说我往后看看。

手机躺在右边座椅上，屏幕朝上，有dao斜的裂，从左下角走到右上角。

我说找到了。

她说你帮我送回来行吗，我在楼下大排档，我给你发定位。

我说我车往东边充电站去，绕到你那儿再回来，多二十公里。

她说我给你二百。

我说不用。

她说那我把你今晚的费一起结了，加二百。

我说你等着。

她说师傅你穿灰夹克对不对，我在灯底下等你。

大排档在两条街的夹角上，四张折叠桌，一口锅，油烟往外翻。

她把车停在ma路牙子下面，走过去，她坐在靠里那张桌，对面两个姑娘，一个剃很短的tou发，一个dai眼镜。

她说师傅坐，我给你叫份炒粉。

我说我送完就走。

她把筷子sai到我手里，说你先吃，我付过了。

短tou发的姑娘给我递了一瓶啤酒，说苏青天天夸你，说你开车稳，说你话少。

我说她话多。

苏青笑，说你话少的人开车才稳。

眼镜姑娘说她也是跑夜里的，开货拉拉，跑建材市场。

我说夜里跑货的比我还苦。

她说我拉的是货，你拉的是人，你拉的人喝完了要吐在你车上。

我说吐了我加二十块。

苏青说师傅你加得对。

锅那边喊炒粉好了，老板把盘子墩在桌上，豆芽和jidan在粉上tou堆着。

我吃了两口，粉有点黏，酱油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