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的地方疼。
他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他说你今晚别跑了。
我说我份子。
他说你回去歇着,夜里我顶你这一班,我跟车队说车坏了。
我说你顶我的车。
他说我顶不了,我夜里得睡,我是说你今晚别跑了,你明天夜里再跑。
我说我明天夜里跑。
他把烟吐出来,看着我,说你这个人挺难弄。
我说我这个人就这样。
1
我推门出去,门口那几个人果然走光了。
窗口盖章的人看了我一眼,说你的脸怎么这样。
我说车里闷。
她把章盖在纸上,啪的一声,把纸从窗口推出来,说下一位。
检测站门口,阿岚靠在墙根,手里拿着两个茶叶蛋。
光头蹲在我车头前面,用一根铁丝捅我的喷水嘴。
阿岚把茶叶蛋递给我一个,说你吃,你脸白得像纸。
我说我不饿。
她说你不饿也得吃,你下午还得等尾气。
我剥蛋,蛋壳碎在我手心里。
苏青从对面的早餐摊后面转出来,相机挂在脖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豆腐脑。
她说陈九你出来了。
我说你等了一上午。
她说我拍了一上午。
她把相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第一张是我从检测线里下车的背影,第二张是光头蹲在轮胎边上,第三张是我走进灰楼的门,门在我身后合上。
我说你连门都拍。
她说我拍等门的人。
阿岚凑过去看,看了两张,说小姑娘你拍得真不错。
苏青说谢谢岚姐。
阿岚说你这个小姑娘一天不干活就跟着车跑。
2
苏青说我干活,拍照是我干活。
阿岚说你这个活挣不挣钱。
苏青说不挣。
阿岚说你图什么。
苏青说我刚才跟你说过了。
阿岚说你跟她说过了,跟我说第二遍我记不住。
光头从车头底下爬出来,手上全是黑油,说你别蹲在这儿挡车,检测站的车进进出出。
苏青说你冲我吼什么。
光头说我没吼,我嗓门天生大。
阿岚说你嗓门大也别对着人家姑娘。
2
光头不说话了,去水龙头底下洗手。
苏青小声跟我说,她昨天跟光头说话了,说了三句。
我说三句也算。
她说三句我记下来了。
我说你记下来干嘛。
她说记下来我就能数到第四句。
阿岚在边上听见了,说你这两句话里全是心思。
苏青说岚姐你懂。
阿岚说我懂,我在这个行当里站了二十年,谁眼里有心思我一眼就看穿。
她说光头那个人不一样,光头眼里没心思,光头眼里只有明天的活。
2
苏青说你怎么知道他眼里只有明天的活。
阿岚说他老婆走那年他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把孩子送回老家,回来接着冲车,一天冲了三十九台。
苏青不说话了。
阿岚把最后一个茶叶蛋塞进苏青手里,说你吃,你瘦得风都能吹跑。
下午两点,我的车被开去做制动和电池包的数据读取,人不能在车里待着。
阿岚把我拉到检测站对面的树荫底下,说你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别去。
我说我去充电站等着。
她说充电站离这儿三公里,他们喊你名字你听不见。
我说他们喊我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