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地上穿裤子，膝盖上沾了一层座椅的灰。

他走到我跟前，说你上去坐副驾，你今晚开你的车。

我说我开面包车。

他说面包车明天早上还得还给岚姐，你现在换过来。

我上了我们车队那台车的驾驶位，座椅上有一片湿，我往椅背上靠的时候后背凉了一下。

阿岚从后座挪到副驾，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拢了两下没拢住，手就垂下去了。

她上车的时候腿是分开的，坐下去的时候分着坐。

她说陈九你开车。

我说开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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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开你那儿，我今晚不去洗车房。

我说我那儿是两居室，我儿子在。

她说我坐车上不进去，我在你车里睡到天亮，你早上把你儿子送去上学。

我说行。

光头坐后座，把座椅往后倒，脸朝着车窗。

苏青站在车门外，没上车。

我说你不上来。

她说我今晚回公寓，我有一卷胶卷要冲。

她说她把相机抱在怀里，低头按了一下回放。

屏幕的亮光照出她脸上两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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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陈九，我拍到三张。

我说给我看。

她说天亮给你看。

我说现在。

她说现在你不看，你现在看了你今晚睡不着。

我说我今晚反正睡不着。

她说你睡不着是因为你今晚看见了一个你没见过的阿岚。

我挂了挡，把车开出去。

她说我把那三张存好，等你哪天想看了我给你，你要是哪天不想要了我就烧掉。

我说你烧掉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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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有些照片拍的时候是给人看的，拍完了是替人藏的。

车开出桥洞，我从后视镜看，她还站在洞口，举着相机对着车尾。

后座上光头睡着了，呼吸很长。

副驾上阿岚没睡，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两只手叠在小腹上。

她说陈九，你别多想。

我说我没想。

她说你想，你想的是我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说我没这么想。

她说那你想什么。

我说我想你今晚两条腿是分着坐的，你坐下去的时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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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把头转向车窗。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她说疼是我自己挑的。

我说你挑两个。

她说两个比一个省事，一个还得挑时间，两个不用。

我说阿岚。

她说嗯。

我说你四十六。

她说我四十六。

我说你四十六了还这样。

她说四十六了才这样，年轻的时候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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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车开回家，凌晨四点十分，停在楼下，把副驾的座椅往后倒。

她说你上去睡，我在车里等。

我说车里凉。

她说我把座椅放平了就不凉，你把你那条毯子给我。

我从后备箱里把毯子拿出来给她，又给她一瓶水。

她说你早上六点四十叫我，你送孩子上学。

我说好。

她说你早上给你儿子带两个包子，别让他空着肚子上车。

我说我知道。

她躺下去，把毯子拉到下巴，眼睛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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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楼，开门，屋里黑，我儿子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出来，说他写作业晚了，看见我把车停在楼下。

他说岚姐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