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人眼睛不对。

男人说你谁啊。

我说我是司机，他是我搭班的。

男人说你俩跑一台车。

我说今晚跑两台，后座就你一个。

男人笑了，说两台车拉我一个，亏了。

光头说亏什么，你坐的是副驾后面的座，你一个人占一整排。

我把车开出去，从后视镜看后座。

男人把白酒放在脚边，仰着头靠在后窗上，眼睛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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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坐在他旁边，相机抱在怀里，没按快门。

光头说后座那位，你旁边这位姑娘你别动手。

男人说我动什么手。

光头说你眼睛一直在她腿上转。

男人说我看她腿我犯法吗。

光头说你犯不犯法我不知道，你动手我把你从车里扔出去。

男人笑起来，说你一个洗车工口气倒大。

光头说我是洗车工，我扔人跟扔毛巾一样。

车到了洗浴中心门口，男人下车，从兜里摸出一张钞票递给我，说不用找。

我收了，说了句谢谢。

3

男人走到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车，又看了一眼苏青。

苏青把相机举起来，对着他的背影按了一下快门。

我说你拍他干嘛。

她说我拍喝多的人。

我说他喝多了吗。

她说他没喝多，他这种人最可怕，他没喝多还装喝多。

光头从副驾转回头，说你这个小姑娘看人挺准。

苏青说叔叔我看人不如你看人准。

光头说我是洗车工，我看的是车底下漏不漏油。

苏青说车底下漏不漏油跟人漏不漏是一个道理。

3

光头愣了一下，笑了，露出牙。

他说你这姑娘说话冲。

苏青说冲的话我才说给不认得的人。

我把车开回洗车房，十一点二十，换车。

阿岚从我的车上下来，把钥匙给我，说你今晚跑了多少。

我说两单，一百一。

她说少。

我说拉货挣得慢。

她说拉货不挣你拉什么。

我说我拉瓷砖我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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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腰疼你明天歇。

我说我明天歇后天歇，我什么时候挣。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说你这个人我拿你没办法，我把你今晚的班钱给你算双份。

我说你算双份你亏。

她说我亏得起。

光头在边上说岚姐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阿岚说你闭嘴，你今晚在人家车上睡了一路，你一分钱没出。

光头不说话了。

阿岚上了我的车，走之前从窗里说，陈九，你今晚把面包车开回去，明早七点还到洗车房，我把车给你洗出来。

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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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今晚别喝东西，喝多了你夜里起来上厕所摔着。

我说我不喝。

她说你不喝我也给你准备了，保温桶里是热的牛肉汤，你在车上喝。

她走了。

光头从副驾下来，站在灯底下，看着阿岚的车开出院子。

他说陈九，我跟你说两句话。

你说。

他说今晚阿岚那台车上后座坐的是谁。

我说我不知道，单子平台派的。

他说她派单的时候把单转到她手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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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她转自己手机上干嘛。

他说她转给自己，她说她要拉一个长点的单，拉完直接回洗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