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我看着你。
光头在棚底下拧干一块毛巾,走出来,手上全是水。
他说院子这台水泵坏了,明天得换。
阿岚说明天我买,你今晚别弄了。
他说今晚不弄明天泡一天。
阿岚说你这个人,我算账算不过你,你算命算不过我。
光头不说话了,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蹚水回棚里。
阿岚回到车上,把座椅往后倒,靠着,闭眼。
她说陈九你开到你那儿,我在你车上再睡两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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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好。
她说你早上把你儿子送上学,你回来接我,我今晚还得跑。
我说你跑什么,你一夜没睡。
她说我跑我那份,我四十六了,我不跑谁跑。
我把车开回家,六点四十,我儿子的闹钟响了,他从楼上窗户里喊我。
我摇下窗,他站在窗边,头发乱着,说妈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说我拉了一夜。
他说台风你还拉。
我说台风我拉。
他说岚姐在你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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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她在车上睡。
他说你们俩一夜没回家?
我说她一夜没回家,我一夜没回家,你一夜在家睡得很香。
他想了想,说那我去上学了。
我说你带上包子。
他说我带了。
他跑了,书包在背上一跳一跳。
我把车停在楼下,上楼,开门,屋里还是黑的,我躺在我自己的床上,六点五十五。
七点二十手机响,是队长。
队长的声音很急,说你昨晚是不是出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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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出车了。
他说你知不知道停运。
我说我知道。
他说我知道你要罚,我先把话跟你说在前头,罚两千,我从你账上扣。
我说你扣。
他说扣完你还得写一份说明。
我说我写。
他说你写的时候把昨晚拉了几个人写清楚,火车站那个打工的找我们来了,他在我们平台的群里发了话,说台风夜只有一台车拉了他。
我说他给三百。
他说三百的事你自己收着,他说的是你从二百米外就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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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他眼睛好。
他说他还说你把孩子他老婆接上车的时候给了纸。
我说那是阿岚给的。
他说阿岚在你车上?
她说她在。
队长那头沉默了两秒,说阿岚在你车上那就好办了,她昨晚替你把班报了救援,救援记录在系统里,罚两千我改成罚五百。
我说五百我认。
他说你认就好,还有一件事。
我说你说。
他说你把昨晚那几个人记下来,火车站那个,洗车房那个,检测站那个,还有江堤上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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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要这个干嘛。
他说市里今年评年度金牌司机,每个车队报两个,我们队报你和一个跑白班的,你昨晚这一夜就是材料。
我说我评不上。
他说你评不上我评不上,我们队九年没出过金牌司机,你评不上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我说队长。
他说嗯。
我说我昨晚是违规。
他说违规也是你,材料里我把违规写进去,写成一夜违规拉了六个人,市里就吃这一套。
我说六个人。
他说你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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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数了五个。
他说第六个是老周,他给我们客服打了电话,说你们车队有个女司机台风夜在桥上接人。
我把手机换了只手,说队长我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