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台风夜前后双龙到天亮

下午四点，天就黑了。

不是傍晚的黑，是云压下来的黑，整片天像一口倒扣的锅，锅底往下滴水。

我把车开到充电站，把线插到最大那gen桩上，表上tiao出一行字，说充满两小时十分。

充电站的大爷从岗亭里出来，穿一件雨衣，帽子上的水往下淌成一条线。

他说今天没人充电了，四点以后全停了。

我说我今晚出车。

他说你听广播了吗，明夜停运，罚两千。

我说我听见了。

他说你听见了还充。

我说我今晚这一趟挣的钱够jiao两回罚款。

他把雨衣的帽子往后推，lou出里面一ding旧鸭she2帽，说你这个人我认得，你天天夜里两点来。

我说两点半。

他说两点半，你每次都问一度多少钱。

我说七mao。

他说今晚一度一块二。

我说为什么。

他说电也怕风。

我把车停在桩边上，去棚底下买了两碗咸豆浆，一碗给阿岚。

她四点二十到，穿一件红色的雨衣，tou发在帽子底下压着，手里拎一个塑料袋。

她说你充好了。

我说还有一百二十分钟。

她把袋子放在充电桩的水泥台上，从里面拿出两个饭团、一袋卤dan、一卷卫生纸、一支手电。

我说你带手电干嘛。

她说今晚有的地方没灯。

我说哪儿。

她说城北到城西那条沿江路，灯杆矮，风一大就tiao闸，去年刮风灭了半条街。

我说你去年经历过。

她说去年我在那条路上拉过一个要生的，灯灭了，我摸着她的手让她使劲。

我说你去年还拉过要生的。

她说我什么都拉过，我在这个车上坐了二十年，什么声音都听过。

她把饭团递给我一个，说你吃，今晚你不吃饭你后半夜手抖。

我吃着饭团，风从江面过来，chui得充电桩上的线甩。

五点十分，电充满，表上显示续航三百八十六。

我把线ba了，把线盘好sai回桩上。

阿岚坐进副驾，把安全带系上，把塑料袋放在脚边。

她说今晚你听我的，我替你派单。

我说平台派。

她说平台六点整关单，关完单它就不派了，你得靠我。

我说你派单我拉。

她说我把单转到我手机上，我坐你车上，我念地址你走。

我说这样不算违规吧。

她说违规的是接单，不算线下拉活，罚不罚看车队怎么报。

我说车队怎么报。

她说我报，我明天跟队chang说，今晚这台车是救援车。

我说救援车不给罚。

她说救援车还给补贴。

我说你什么都算好了。

她说我不算谁算，你只guan开。

六点整，平台的单果然停了，屏幕上那行灰字写着暂停接单，恢复时间待定。

我把车从充电站开出去，上路的时候雨点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到最快也刮不干净，水在玻璃上堆成一条一条。

五点五十，第一个拦车的人站在高架桥下面，举着一只手，手里攥着一张钞票。

我把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后座门坐进来，一shenshi，tou发贴在额tou上。

他说去火车站。

我说火车站往北十四公里，风大，我走得慢。

他说慢没关系，我给三百。

我说三百太多，平台价加夜间费也就一百二。

他说你知dao现在外tou什么情况吗。

我说我不知dao，我坐在车里。

他说全城没车，地铁停了，公jiao停了，我在桥上站了四十分钟，过去四台车，三台不停。

我说我停。

他说我看见了，你从二百米外就减速。

他坐下去，把shi透的鞋脱了，两只脚踩在脚垫上，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三张一百的递到前面。

我说找不开。

他说不用找，你把我送到我就给你，路上你慢点开，我不着急，我老婆在站口等我，她带着孩子。

我从后视镜看他，他四十多，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衬衫底下是一件旧mao衣。

他说我在广东打工，今天坐火车回来，孩子三年没见我了。

我说你从哪儿转的车。

他说转了三趟，最后一趟提前到站，因为后面的车全停了。

我说那正好。

他说正好什么。

我说正好我今晚拉你。

阿岚在副驾回tou，说先生你脚上的水别踩到座tao上，我这儿有纸。

她从塑料袋里抽出一卷卫生纸递到后面。

那人说不敢当，说不敢当。

阿岚说你坐都坐了，什么敢当不敢当。

火车站口，一个女的举着一把断了骨的伞在雨里tiao，看见我们的车就拍车窗。

那人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编织袋，袋子底破了，里面lou出被子的一角。

女的扑过来抱住他，他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举着三张一百的往我窗里sai。

我说不用找。

他说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女的在雨里哭，孩子在两个人中间喊爸爸。

我把钱夹进遮yang板里，把车倒出来。

阿岚说她等了三年。

我说你怎么知dao三年。

她说那个男的说了，我耳朵不聋。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按了免提。

电话那tou是风的声音，然后是光tou的声音。

他说岚姐，院子淹了，水到大tui。

她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