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母亲不想要你被留下。」

录音里出现一段停顿。

「她不是不爱你。她只是知道，留在我们身边的孩子，最後都会被要求回答。」

我没有任何感觉。

奶奶说“爱”时，声音没有变得温柔。

对她而言，爱似乎只是一种可以解释选择的词。

「林若安想把你送走。」

「林若晴想把你留下。」

「周淑琴想让你消失。」

「而我想让你活着。」

录音里的奶奶笑了一下。

「你看，四个人都会说自己是为了你。」

「但你必须记住，想让你活着的人，不一定真的想让你自由。」

我把录音机音量调大。

「你出生前四十七天，林若安第一次来找我。」

「她问我，如果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被提前写进名单，那她是否已经算是到场。」

2

「我说，不算。」

「她说，你错了。」

录音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奶奶继续说：「她把一张纸放在我面前。纸上写着你的名字。」

「林妍。」

「她说，这个名字不是她取的。」

「是第一个回答者写下的。」

我站在桌前，手指慢慢收紧。

录音里的奶奶没有立刻说出第一个回答者是谁。

她像在等待另一个人允许。

2

背景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接着，是女孩的声音。

「告诉她。」

那个声音与我在医院听见的林若安一样。

奶奶问：「你确定？」

女孩说：「她已经在问了。」

奶奶的声音开始颤抖。

「第一个回答者，不是我们。」

「她甚至不是出生在这个家里的人。」

「她是你出生以前，第一个被送回来的孩子。」

2

录音突然中断。

我按下倒带，再次播放。

第一个被送回来的孩子。

不是林若安，也不是林若晴。

奶奶把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有人比她们更早被带进这个家，也更早接受点名。

那个孩子可能就是房间里墙上的第一个空白名字。

也是那个在我出生前替我回答的人。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不是三下。

2

只有一下。

我没有开门。

敲门的人又敲了一下。

接着传来母亲的声音：

「林妍，开门。」

我看向手机。

医院没有再打电话。

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门外不可能是母亲。

我把录音机停止，走到门口。

2

「你怎麽来的？」我问。

门外的母亲说：「我被带回来了。」

「谁带你回来？」

「你奶奶。」

我看向病床旁的白色摇篮。

里面的纸已经不见了。

我没有开门。

「奶奶已经死了。」

「所以她才把我送回来。」

「她把你送回哪里？」

2

「送回第一次点名的地方。」

「门外不是地下室。」

「对你来说不是。」

「那对你来说是什麽？」

门外的母亲沉默了很久。

「是我第一次回答你的地方。」

我把手机贴近门缝，试图查看外面的影子。

走廊没有人的脚。

只有一个黑色行李箱放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