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彻底黑了。但时间还不到七点。
产业园区门口的马路上车很少,路灯亮着惨白的冷光,照得地上的积雪发着寒意。李岳站在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19:06。
他可以现在就坐地铁回体院后门,八点不到就能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破出租屋。可江晨昨天定下的规矩还在耳边:十点前不准上楼。
他点开微信,给江晨发消息。
【试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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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几乎是秒回,像是一直把手机捏在手里。
【怎么样?】
李岳看着这三个字,大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敲击。
【给了一个月试用期。明天上午九点半去跟课。】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
【别得意忘形。】
李岳低头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站在冰天雪地里,终于极其轻松地、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嗯。】
江晨又发来消息。
【现在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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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分。】
【那你准备在外面哪个雪堆里装死三个小时?】
李岳看着那行字,没回。
最后他还是坐地铁回到了体院附近。在一家经常去的快餐店里点了一份热乎乎的盖饭,吃完后又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盒热牛奶和一包利群。
九点半,他已经站在了出租屋那栋楼下。楼道口那盏坏了的灯还是没修,风从漆黑的巷子里灌进来,吹得手里的塑料袋“哗啦哗啦”直响。
他没有上楼。
塑料袋的提手勒在指缝里,热牛奶盒的棱角抵着掌心,传递着微弱的温度。楼上五楼的那扇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窗帘依然没拉严实,偶尔有一个高挑的影子晃过去,也可能只是风吹动了窗帘。
李岳就这么站在坏了一盏灯的楼道口,听见巷子外面有下晚自习的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很快又隐没在风雪声中。
九点半到十点。半个小时不到。
换在以前,这点时间连他在审讯室外抽一根烟、理清案情思路都不够。现在这半个小时,却被江晨极其霸道地拎出来,变成了一条生硬的红线。线的那头,有个嘴硬心软的小疯子骂他有病,也有那个小疯子为他留的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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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四十七分。
江晨的电话极其准时地打了下来。
“你在哪?”声音冷硬。
“楼下。”李岳回答得很老实。
电话那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几点到的?”
“九点半。”
“李岳。”江晨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恨不得下楼揍他一顿的火气,“你是不是真他妈的脑子有病?”
“你说十点前不准上楼的。”
“滚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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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十分钟。”
“我让你现在滚上来!”江晨吼道,“你是听不懂中国话吗?”
李岳抬起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
“听懂了。”
他踩着结冰的楼梯往上走。
门开得极快。江晨就站在门里,头发还是那种刚洗完澡乱糟糟的样子。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看专业书看出来的,还是这几天睡得太少熬出来的。桌上摊着厚厚的补考资料,电脑屏幕亮着,毕业实习表旁边贴了几张密密麻麻的便利贴。烟灰缸里只有两个烟头,比前几天满得溢出来的时候克制多了。
“站楼下挨冻干什么?”江晨劈头盖脸就骂,一把将他拽进屋,“等我给你发锦旗?”
李岳把热牛奶和烟放到桌上:“你说十点前不准上楼。”
“你……”江晨火气又上来了,瞪着眼睛,“你这不是找到工作了吗。”
李岳深深地看着他,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慌:“嗯,也没算完全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