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站在门里,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江晨头发还是乱的,眼底的红血丝比早上更重,不知道是看复习资料看出来的,还是这几天熬夜熬的。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补考资料,电脑屏幕亮着,毕业实习表旁边贴了几张记满重点的便利贴。烟灰缸里只有两个掐灭的烟头,比前几天满得溢出来的时候少多了。
1
“站楼下挨冻干什么?”江晨劈头盖脸就骂,一把将他拽进屋,“等我给你发烈士奖章?”
李岳把热牛奶和纸袋放到桌上,脱下沾着雪水的灰色外套:“你说十点前不准上楼。”
“你那脑子是木头做的吗?”
江晨骂着,视线落在李岳手里那个生锈的铁盒上,骂人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江晨皱着眉问。
“我爸的遗物。”李岳回答得很平静。
江晨侧身让开路。出租屋里依然很乱,但比起前几天的“垃圾场”已经好了太多。桌上的资料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摞,垃圾袋少了两个,江晨那本重修课的教材摊开在最显眼的位置。
李岳把铁盒放到墙角,没往里推,动作极轻,像怕它一不小心撞碎了这间小屋里刚刚生长出来的那一点点脆弱的秩序。
江晨看了一眼那个铁盒,没多问,也没伸手碰。这屋子本来就窄,桌子椅子都碍事,但江晨臭着脸站在旁边,反而让李岳觉得心里有了个踏实的落点。
“吃了没?”江晨问。
1
“吃过。”
“投了几份?”
“七份。”
“有回音吗?”
“暂时没有。”
江晨看着他那张冻得发青的脸,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指了指洗手间:“洗手。外面衣服别往床上扔。”
“好。”李岳说。
接下来的几天,李岳像个精准的时钟,每天早上八点冒着风雪出门,晚上十点前后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江晨一开始说十点前不准上楼,他就真卡着时间。面试结束得早,他就去快餐店坐着,点一杯廉价的热水,继续投简历;十五楼整理完,他也不回去,拎着一袋借来的专业书在街边花园的长椅上坐到天黑;面试地点离体院很近,他干脆绕远路,像在风雪里给自己安排了一条毫无意义的漫长巡线。
江晨嘴上不说,心里的火却一天天往上积。
第一场面试,是去应聘某高档小区物业的安保主管。
1
面试办公室在售楼部二楼,暖气开得很足。墙上挂着“品质服务,安全至上”的镀金大字。面试的经理翻看着李岳的简历,眼睛亮了一下,打量着李岳这副极具压迫感的身板。
“以前公安系统的啊?那管人肯定没问题,往那儿一站就镇得住场子。”
李岳不卑不亢地坐在对面:“要看具体工作内容。”
“也没什么复杂的。”经理把金笔往桌上一扔,“排班,夜间巡逻,遇到业主闹事压一压火气,底下的保安不听话就狠狠训一训。工资虽然比不上你以前,但你这种履历,镇得住那些刺头。”
李岳微微皱眉:“安全预案、消防演练、突发暴力事件的应急流程,这些谁负责?”
经理笑了,摆摆手:“哎呀,那些都有现成的应付检查的模板。真出大事了再说。平时主要还是圆滑点,别给公司添麻烦。”
李岳没立刻说话。经理又絮絮叨叨地说保安队伍流动大,年纪大的、混日子的老油条都得能管,工资也得会找借口压,不能他们一闹事就给涨。
这活他不是不能做。排班,管人,巡逻,处理纠纷,这些对他这个刑警队长来说简直是小儿科。可他坐在那张光鲜亮丽的玻璃桌前,听着那些圆滑世故的算计,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生铁,正被人拿刀片一点点削薄。警衔削掉,血性削掉,最后只剩下一个“镇得住人”的空壳。
他站起身的时候,经理还很意外:“你不再考虑考虑?待遇还能谈。”
“不了。”李岳把简历装回包里,“不合适。”
1
“你这要求也别太高。”经理脸上的笑收敛了些,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现在离了体制,外面社会上都这样。你得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