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人又睡回去，过后谁都没提。现在它又跑出来，挤在一堆糟心的面试和繁重的补考资料中间，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却又柔软得要命。

李岳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他没敢笑，也没敢接茬。江晨这小疯子脸皮比纸还薄，他要是敢顺杆爬，对方八成能把这两个字当场咬碎了吞回去，然后再赏他一顿臭骂。

“看什么看？”江晨立刻冷下脸，耳根却泛起一抹可疑的微红，“继续说面试。你敢笑一下试试。”

李岳垂下眼眸，低声说：“没笑。”

“滚去洗澡。把身上那股寒气洗干净。”

“好。”

李岳进洗手间后，江晨坐在桌前，盯着摊开的书本，半天没翻过去一页。那两个字从嘴里漏出来时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已经在身体的血液里滚过了无数遍。他烦躁地摸出烟盒，火都打着了，又想起老师前天刚骂过他让他别把嗓子抽坏，只好“啪”地合上打火机，把烟扔了回去。

第二场面试，在一家市中心高档写字楼里的企业风控公司。

公司前台装修得极具科技感，玻璃门干净得能照出人影。面试的人穿着高定西装，笑得滴水不漏。前半段问得极其专业：商业风险识别、商业间谍冲突处置、核心人员背景核验。李岳回答得沉稳老练，对方听得频频点头。

然后，话题慢慢偏了方向。

“李先生，我们有些高端客户，会需要更深层次一点的信息核验。”西装男把声音压低，身体微微前倾，“当然，合法合规是我们的前提。但您也知道，商场如战场，有些东西公开渠道是查不到的。您以前的同事，应该还有很多在系统里吧？”

李岳抬眼，冷冷地看着他。

对方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不是让您去违规操作，就是偶尔……帮忙打个招呼问问。某个人有没有隐秘的案底，某家竞争对手公司有没有被经侦盯过，或者遇到棘手的纠纷，能不能让您以前的兄弟提前透露点风声。您这种履历背景，人脉资源才是最大的价值嘛。”

李岳合上面前的简历文件夹。

对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怎么？觉得不方便？”

“我不提供任何警务资源。”李岳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2

“李先生，不用这么严肃。”西装男靠回真皮椅背，“大家都是成年人，脱了那身皮，外面做事就没那么死板了。变通一下，大家都好赚钱。”

“我说得很清楚。”

“那您的核心优势就大打折扣了。”西装男摊了摊手，语气变得冷淡，“如果只是纯粹的安全管理，我们也有大把退伍军人可以选择，他们的工资要求还比您低。”

李岳点头，站起身：“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他转身拉开玻璃门，西装男没有送他。

出了写字楼，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李岳没带伞，站在高楼大厦的屋檐下，把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晨的消息。

【死哪去了？】

李岳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

【面试结束。】

【这么早？】

2

【嗯。】

【没到点之前不许回来。】

【知道。】

江晨那边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别忘了吃饭。】

李岳看着那两个简短的字，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好。】

他冒着雪在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个热饭团和一杯热美式。风裹着雪花疯狂地打在脸上。他本来可以坐地铁去体院后门附近，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离出租屋近一点。可江晨说“别回来”，他就真的没有往那个方向走半步。

热咖啡烫得指腹发麻。李岳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把饭团拆开，海苔和米粒的香气在冷空气中飘散。他吃得很慢，吃两口就看一眼手机，但屏幕再没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