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那位不是被你赶去找工作了吗？”大鹏压低声音，幸灾乐祸里又掺着哥们儿间的担心，“真赶去了？外面可下着雪呢。”

【一个人能？】

江晨瞪他：“。”

下午的雪下得更密了，像扯碎的棉絮。

【后勤来电话。】

他结重重地了一下：“不想。”

【别投那些要你找警队关系的。】

老师在前面拿着名册名：“江晨。”

【知。】

“你瞎。”

延毕。这个词这几天老在他耳边嗡嗡转。大鹏说，林夏说，群里导员说。以前他听见只觉得烦，觉得这群人多闲事。现在不一样，真延毕了，他就得继续卡在学校这座孤岛上，实习推迟，毕业推迟，所有本来就不稳固的未来又得往后拖。

江晨把手机重重翻过去，压在手心里：“你再多嘴，我把你拧下来篮筐里。”

“表。”

【投。】

“关你事。”

这死狗，以为我愿意赶他去？

“你不是最烦去院办看辅导员脸？”

李岳回得很快。

大鹏从旁边凑过来，带起一羽绒服上的寒气：“你上长钉了？扭来扭去的。”

找个安保确实不难。难的是他还不知，脱了那藏青的，自己能不能咽得下只安保的落差。

“你这学期到底怎么回事？”老师推了推镜，“补考，重修，毕业实习表，论文开题，哪一样都拖。你以前打球拼命归拼命，至少文化课不会这么散漫。”

更要命的是，李岳那个疯已经为了他把铁饭碗都砸了，他要是连个破毕业证都混不到，拿什么去撑这段烂透了的情？

大鹏早习惯了他这个死德行，没真怕，把自己的书往他面前推了推：“老师刚画的重，你一个字没记。你再这么搞，补考真挂了，连实习单位都没法报。”

江晨低声骂了一句话，把手机暴地回袋。大鹏从楼梯探个脑袋，冻得直缩脖：“你去哪？去堂啊？”

李岳把带着温度的简历平整地放黑文件夹，付了钱，没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他去过那房，冰冷、空旷、甚至没有生活气息。那是李岳的庇护所，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锚。今天去清，就是要彻底把那个锚来，连斩断。

大鹏愣了一下，赶跟上去：“太打西边来了？你这浪回也太快了吧？”

……

……

李

李岳发来一张照片。图文店杂的桌面，几份打印好的简历整整齐齐地叠着，旁边放着那瓶江晨早上给他的矿泉。

“谁没事？”老师看着他，“大四了，差这一步，你真想延期毕业？”

“去吧。”

江晨没接话。手心里的手机短促地“嗡”了一声。

大鹏翻了个白：“行，我瞎。那你看黑板，别光顾着看对象。”

江晨：“知。”

“你刚刚嘴角都快飞到耳朵了。”

江晨抬，声音懒散：“到。”

大鹏立刻乖乖闭嘴。

下课以后，老师收拾着教案，把他叫到了讲台边。那张成绩单翻得哗哗响，像把他这学期拖欠的破事一件件晾在明面上。

“院办。”江晨也不回。

江晨从教学楼来，走廊里穿堂风像刀一样刮在脸上。他靠在避风的墙角，低了支烟，刚了一，尼古丁的辛辣还没过肺，就收到李岳的消息。

大鹏用胳膊肘撞他：“笑什么呢这么漾？”

教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江晨站起来，脸臭得要命。大鹏在旁边小声提示，他只隐约听到几个词，着胡扯了两句。老师没当场发作，只让他坐下。

【改完了。】

江晨以前最烦李岳这两个字，跟“嗯”、“好”一样，冷冰冰的，像块石，什么都接住，什么都不往外倒。可这会儿看见，又莫名觉得心安理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挑了一下。

江晨脸瞬间一沉，恢复了冷酷：“谁笑了？”

上午，江晨坐在补考辅导课教室的最后一排。手机反扣在坑洼的课桌面上，每隔几分钟，他就会烦躁地翻过来看一。

“十五楼”三个字像一小块没化开的冰碴，生生卡在咙里。江晨盯着屏幕，烟在嘴边，橙红的火星在冷风中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能。】

：“那找个保安队长不难吧？”

【谁让你今天去的？】

江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那团一直悬着的闷气才慢慢落下去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气片烧得，教室里闷得人昏昏睡。老师在前面唾沫横飞地讲运动生理学的重，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长串枯燥的名词。江晨盯着黑板看了半天，满脑都是早上李岳拿着烟和门时那个大沉闷的背影，一个字都没脑。

“不想就把材料补上。今天晚上之前，把毕业实习表电版先发我。补考那门，你从明天开始每节辅导课都必须来。再缺一次，我不替你说话。”

“我刚才讲的骨骼肌收缩机制是什么？”

大鹏瞥了一他的手机：“等消息呢？”

江晨垂着，看着讲台边缘的粉笔灰：“最近有事。”

【下午三去十五楼清东西。】

“你再废话，我让你今晚帮我写一万字论文。”

江晨心底的火突突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