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说充满着团聚和喜庆的字眼,在江晨的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极其罕见地愣住了一瞬间。
他是一个在孤儿院吃着大锅饭长大的野孩子。以前,他对“过年”这个词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概念。在福利院里,过年顶多就是食堂里能多加几个荤菜,大家围在一起看一台极其无聊的晚会。后来十二岁进了体校,过年意味着宿舍楼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和几个同样无家可归的刺头。等上了大学以后,校队的加练、外面的兼职、球馆里的打杂、廉价的外卖和抽不完的劣质香烟,怎么样浑浑噩噩都能把那个所谓的“节日”给混过去。
二十二年的人生,他就是这么犹如一具没有感情的机器般,一天天挨过来的。
可是今年。此时此刻。
当“过年”这两个字跳进眼睛里的时候,江晨的心底,却突然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极其陌生的刺痛感。那感觉就像是光脚踩在了一块隐藏在雪地里的碎玻璃渣上,不致命,但扎心。
李岳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晨那长达半分钟的停顿和瞬间冷下来的气场。
“怎么了?”李岳放下筷子,关切地问。
江晨极其迅速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油腻的桌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用筷子戳着碗里坨掉的面条:“没怎么。导员发群公告催交乱七八糟的表。”
李岳没有立刻追问。他太了解江晨那种像刺猬一样的防御机制了,越是逼问,他越是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掩饰。
屋里只剩下极其单调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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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李岳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看着江晨那张因为走神而显得有些阴郁的脸,极其小心翼翼地、用一种极其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
“今年过年……你打算怎么过?”
江晨手里的筷子,猛地停住了。
碗里的热汤依然在往上冒着白色的热气,熏得江晨那双狭长的单凤眼莫名其妙地有些发酸。
他极其粗暴地把那股极其不合时宜的酸楚感强行压抑下去,猛地抬起眼,狠狠地瞪着李岳。脸色瞬间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极其欠揍、极其冷漠的模样。
“关你屁事。”江晨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李岳看着他那副虚张声势的凶狠样子,眼神极其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江晨被他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深邃目光盯得极其烦躁。他“啪”的一声把筷子重重地搁在碗沿上,声音比刚才更硬、更冷酷:
“李岳,你他妈先管好你自己那个随时可能被开除的破试用期吧!还有,我下周二下午必须去补交那个什么狗屁课堂讨论,你要是敢忘了提醒我,我绝对把你三条腿打断!”
李岳看着江晨那副气急败坏掩饰慌乱的样子,极其深沉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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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会忘的。”
江晨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恶狠狠地咀嚼着碗里那已经完全凉透的牛肉。
窗外的冷风还在呼啸。墙上那张俗气的月历纸被吹得又晃动了一下。
就在那条被红笔重重划掉的“实习证明”的旁边。
江晨在刚才极其暴躁的掩饰下,用那支红色的记号笔,极其用力地、甚至划破了纸张地,补上了三行极其潦草的新字迹:
周二,运动训练学极其无聊的课堂讨论。
周三,论文开题报告最后的修改。
周五,去那个破青训馆开始第一次被小孩折磨的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