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你家里人让你待几天？"

可今年他忽然觉得堵得厉害。

他其实没在看。

"吃了。"

九半。

十。

"你声音都不对了。"

他用漏勺捞了几个来，咬了一。

二十二年，每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福利院那顿油腻的汤，校宿舍楼下的泡面，大学球馆值班室里冷掉的火。哪一年不是一个人？哪一年哭过？

没有回。

他在听。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骂了一句。

他把碗推到一边，没有吃完。

江晨看了一桌上那碗没吃完的饺："饺。"

六左右，他开始煮饺。李岳留的那些手工饺在冷冻第二层，冻得的。江晨把烧开，把饺倒去，站在灶台边等。翻了几次，饺浮起来，有几个薄的不太稳，在锅里晃来晃去。

李岳这个人，扛得住审讯，扛得住通宵，扛得住三等功背后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可他扛不住一桌年夜饭。

笑到一半，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晚上的事。李岳回家吃顿饭，挨几句训，第二天就回来了。他以前二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别人回家是别人的事，跟他没关系。

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路灯照得发白。那个位置昨天上午还停着李岳的旧吉普，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雪，和雪上面一层薄薄的冰。

馅还行，有厚。

"你吃了没？"

"你别把自己搞得跟个浪狗似的。"

江晨生气地把电话挂了。

"我说真的。"林夏的声音低了一，"你要是难受，就难受。别装。"

没有回。

八半的时候，他试着给林夏打了个电话。林夏那边很吵，好像在家里吃年夜饭，背景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再来一杯"。

"你是不是被家里扣了？"

电视里灯火辉煌，观众席上密密麻麻的人，掌声和呼声一波接一波。江晨靠在椅上，手里着遥控，频了两下，最后还是停在晚。

江晨忽然有想笑。

他又给李岳发了条消息："你他妈死哪去了？"

"自己包的？"

听楼里的声音，听窗外的鞭炮声，听手机有没有震。

"没事。"江晨说，"你忙吧。"

一很慢的、

可他大概能猜到。

"李岳……"他顿了一下，"李岳留的。"

晚预节目已经在放了，主持人在笑，笑声被音响放得很大。他把音量调到刚好能盖住窗外的鞭炮声，然后坐回桌边，把方便面碗推到一边，拿起那盒巧克力又吃了一颗。

手机没有震。

他端着碗坐回桌边，吃了几个，觉得没什么味。不是因为饺不好吃，是因为对面没有人。以前他一个人吃饭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泡面、火、冷掉的盒饭，什么都能对付。可李岳来了以后，他习惯了桌上有两个人，习惯了有人把散掉的饺捞自己碗里，习惯了被骂"你不吃早饭会胃疼"。

过了几分钟，李岳回了一个"嗯"。

他坐在桌边，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半天没动。电视里在演小品，笑声和掌声一波接一波，可他什么都没听去。

李岳没有回。

九。

一个警察世家的年夜饭桌上，辞职这件事会被翻来覆去地问。为什么辞，什么时候辞的，是不是犯了错，是不是被分了。李岳那人，越不说，别人越觉得他藏了什么。他不会解释，不会诉苦，不会把真正的原因摊在桌上。他只会一遍一遍地说"个人原因"，说到所有人都烦了，说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江晨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烟比刚才密了，一朵一朵从楼后面升起来，在窗玻璃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巷里没有人，积雪在路灯下面发白。

"我装什么了？"

林夏那边沉默了一秒。

还是没有回。

"怎么了？"林夏的声音从嘈杂里挤来。

江晨等了一会儿，又发："吃饭别摆那张死人脸。"

"嗯。"

五多，他给李岳发了条消息："到了？"

江晨站起来，把电视打开。

可现在他站在这扇窗后面，看着那个空的停车位，忽然发现"一晚上"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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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晚正式开始了。

江晨冷笑了一声："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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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坐回床上，把脸埋枕里。

他不知自己怎么了。

了一有重量的东西。

"吃的什么？"

他盯着李岳停车的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他不知李岳那边在发生什么。

他想起昨天上午李岳门时的样。拎着包，站在门，肩膀蹭到门上的联。红纸轻轻响了一声。李岳说"我走了"，江晨低着，手里着那包烟，只回了一个"嗯"。

"江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