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安静的东西从身体里面渗出来。像墙上那块发霉的地方,一开始只是一个点,然后慢慢洇开,最后整面墙都是潮的。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低着头,骂了一句。
声音闷在枕头里,大概是"没出息"。
然后他的眼角湿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很安静的几滴。从眼角滑到太阳穴,再滑进头发里。枕头吸了一点,不够,又渗到枕套上。
他骂自己:你他妈哭什么?
因为今年有人问了。
因为今年有人买了春联,买了橘子,包了丑得要死的饺子,把保鲜盒塞进他手里说"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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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今年有人在他说"不许提我"的时候,轻轻回了一个"嗯"。
江晨把被子蒙在头上,肩膀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
然后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他用手背把脸擦了一遍,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皮肤上搓掉。
十一点。
电视里春晚已经过了大半,主持人在串场,观众在鼓掌。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一整箱的炮仗。
江晨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十一点二十。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狼狈:眼睛红,鼻尖红,头发乱得像鸟窝。他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泼了几下。
水很凉,刺得皮肤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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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洗手台,低着头,让水珠从下巴滴进水池里。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蠢。眼睛红了一圈,鼻尖也红,嘴唇干裂。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李岳以前说过的话:"你不吃早饭会胃疼。"
那时候他觉得烦。现在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回忆这种烦人的细节。
他关了水龙头,用毛巾把脸擦干。毛巾是李岳的,深灰色,边角有些起毛。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枕头上的那种一样。
江晨把毛巾挂回去,走回床边坐下。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十一点五十分,有人在楼下开始倒数。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
"十、九、八——"
江晨闭上眼睛。
"三、二、一——"
外面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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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鞭炮、欢呼声、哨子声,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秒涌进来,窗玻璃被震得嗡嗡响。
新年快乐。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觉得荒谬。
然后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新年祝福短信,没想理。可手机一直响,响完又响。
他擦了把脸,走出去拿手机。
屏幕上显示:李岳。
他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按了接听。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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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还有点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李岳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带着风声。
"开窗。"
江晨愣了一下。
"什么?"
"开窗。"李岳又说了一遍。
江晨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楼下站着一个人。
雪已经停了。路灯昏黄,照得地面上的积雪发亮。李岳站在那辆旧吉普旁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没有打伞,头发上落了一层薄雪。他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拿着什么东西。
江晨看不清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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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他的声音卡住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