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李岳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他在楼下犹豫了多久才打那个电话。他只知道李岳被家里赶出来了,大过年的,开着一辆旧吉普,在下过雪的夜里,跑到了他楼下。
然后他转身,从椅子上抓起那件黑色羽绒服,套上鞋,出了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他摸着墙往下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点。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下去以后要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如果再多待一秒,如果再多让那个人在雪地里多站一秒,他可能会做出比哭更丢人的事。
他推开单元门。
冷空气一下子灌进来,冻得他眼睛发酸。
李岳就站在门口三步远的地方。
雪停了,地上白了一层。李岳的头发和肩膀上落着雪,外套下摆湿了一块。他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嘴唇有些干裂,可眼神很亮。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背包,拉链拉得很整齐。
江晨站在他面前,羽绒服拉链没拉,冷风从领口灌进去。
"你有病。"他说。
李岳看着他,没有反驳。
"你被赶出来了?"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李岳没有解释。他只说:"想清楚再回去。"
江晨盯着他,胸口堵得厉害。
"你开车过来的?下雪天你开车?"
"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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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没停!"
李岳没有接话。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江晨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
一把仙女棒。
细细的一把,用橡皮筋捆着,包装纸已经被雪打湿了,皱巴巴的。
江晨看着那把仙女棒,脑子空了一秒。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这是什么?"
"便利店买的。"李岳说,"最后一包。"
李岳把仙女棒递到他面前,"一起放。"
江晨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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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肩膀因为冷和别的什么东西微微发抖。
"李岳。"
"嗯。"
"你是不是傻?"
"可能是吧。"
"你被家里赶出来了,还有心情搞这玩意儿——"
他的声音断了。
不是说不下去,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李岳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把仙女棒又往前递了一点。
江晨低着头,看着那把仙女棒。包装纸上印着金色的字,已经被雪水洇得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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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
手指碰到仙女棒的时候,也碰到了李岳的手指。李岳的手很凉,指节僵硬,像是握了太久。
江晨把仙女棒接过来。
"打火机呢?"
李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给他。
江晨抽出一根仙女棒,把打火机凑过去。火苗在冷风里抖了两下,点着了。
仙女棒嗤的一声亮起来。
金色的火花从顶端喷射出来,在黑暗里画出一个小小的圆。光照亮了江晨的手指和半张脸,也照亮了李岳眼底的那一点光。
江晨举着仙女棒,站在雪地里,看着火花一朵一朵地炸开、熄灭、再炸开。
很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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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到连一条巷子都照不满。
可他忽然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