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的回笼觉睡到下午两点才醒。

窗帘没拉严，一dao灰白的光从feng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枕tou边上。他翻了个shen，把脸埋进被子里，闻到了洗衣ye的味dao。这是李岳前两天换的牌子，说是超市打折，江晨当时骂他抠，现在这gu淡得几乎不存在的皂味反而让他觉得屋子里不是只有自己。

他躺了一会儿，伸手去摸床tou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群消息九十九加。

大鹏在校队群里发了一桌年夜饭的照片，pei文"我妈zuo的，馋死你们"。底下几个人跟着发了自家的菜，有人@江晨问他在哪儿过年。

江晨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回去。

他坐起来，tou发luan得像鸟窝，嗓子干得发疼。桌上放着李岳早上走之前留的那包烟，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江晨叼了一gen烟，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着，xi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吐出来。

外面很吵。

楼dao里有人在搬东西，大概是年货。隔bi家的小孩在走廊里放小烟花，噼啪声从门feng里钻进来。楼下有人在喊"别跑别跑"，大概是追孩子。远chu1偶尔有一两声闷响，是提前放的烟花。

江晨骂了一句："吵死了。"

他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冰箱里有李岳提前备好的饺子和炖牛rou，冷冻第二层还有速冻汤圆。江晨打开冰箱门看了一会儿，最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方便面。

水烧开的时候，他靠在灶台边抽烟。厨房窗hu对着巷子，能看见对面楼yang台上挂着的腊rou和红灯笼。有一家的窗hu上贴了窗花，红色的剪纸在风里微微翘起一角。

方便面煮好了，他端着碗坐回桌边。

吃了一口，觉得咸。

他又想起李岳包的饺子。昨天那盘丑得各有特色的东西，李岳把散掉的全捞进自己碗里，还说"你说散了我吃"。

江晨把面推到一边，拿起手机。

林夏发了条消息："过年别死屋里。"

江晨回了一个字："gun。"

林夏秒回："吃了没？"

江晨没理她。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掀开半边窗帘往外看。巷子里积雪还没化完，被车lun碾得发黑。李岳停车的那个位置空着。

他把窗帘放下来。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他把游戏打开打了两局，输了，把手机扔到一边。他把论文文档打开，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一个字没改。他把桌上李岳留下的那盒巧克力拆开，吃了一颗，又盖上。

他甚至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从门口到窗边七步，从窗边到厨房五步，从厨房到洗手间三步。这间出租屋他住了快四年，从来没有觉得它这么小过。

桌上还摊着李岳的安澜课件打印稿，第一页写着"突发暴力事件中的逃生与求助"。旁边是江晨自己的开题报告，被指导老师划得满篇红。两份文件挨在一起，像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被迫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江晨把开题报告翻过去，不想看。

他又走到窗边，这次没有掀窗帘，只是把额tou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凉意从pi肤渗进去，一直凉到脑子里。

楼下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从排风扇里飘出来，混着鞭炮的火药味。隔bi单元有人在吵架，大概是cui孩子换衣服去爷爷nainai家。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人在试放大型烟花，闷响一声接一声，像远chu1的炮火。

这些都是别人的声音。

江晨把额tou从玻璃上抬起来，上面留了一小片雾气。

四点半的时候，大鹏又在群里发了张自拍，背景是一桌子菜和一台大电视。pei文："春晚预备！"

有人回："大鹏你脸太大了挡住菜了。"

江晨看着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照片里大鹏笑得没心没肺，旁边坐着他爸妈，桌上摆着红烧鱼和一大盘饺子。那zhong照片太普通了，普通到江晨以前从来不会多看一眼。可今天他盯着看了很久，像是在研究一zhong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退出群聊，给大鹏发了条私聊："新年快乐。"

大鹏秒回："晨哥！你干嘛呢？来我家呗，我妈包了饺子——"

"不去。"

"来呗来呗，我让我爸给你铺个床——"

"我说了不去。"

"行吧。那你自己吃点好的。别光抽烟。"

"嗯。"

"晨哥。"

"干嘛？"

"新年快乐。"

太rou麻了，江晨有点不适应，所以回。他把手机放下，又觉得屋子里太安静了。电视没开，窗外的小孩也不闹了，大概都被叫回家吃饭了。楼dao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口过去，又远了。

他以前不觉得安静是个问题。

一个人住的时候，安静是常态。福利院的走廊到了晚上九点以后就静了，ti校宿舍楼下的小卖bu十点关门，大学宿舍里室友打游戏的声音也算一zhong白噪音。他从来不需要别人来填满那些空白。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这间屋子里有过另一个人的声音。锅铲碰到铁锅的响动，换鞋时碰到门框的闷响，翻纸的声音，开冰箱的声音，还有那zhong很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呼xi。

这些东西消失以后，安静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