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字里没有温情,也没有原谅,只有一种老刑警对老刑警的认可:你还活着,还在做事,那就别停下来。
过了几分钟,他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江晨热牛奶。
老赵的电话则是另一个风格。
"签了?"
"签了。"
"操。"老赵在那头骂了一句,不知道是替他高兴还是替他可惜,"有空回来吃饭。不是回队里,是找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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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带上你那个……算了,你自己来就行。"
李岳笑了一下。很轻,老赵大概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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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江晨的出租屋已经塞不下了。
江晨的论文材料、实习档案、篮球装备和换季衣服堆在床底下和衣柜顶上。李岳的安澜课件、培训器材、工作服和从十五楼带回来的旧物占了桌子的三分之一。那个黑色铁盒年后收拾屋子时被李岳放回纸箱里,纸箱塞在床底下,每次拿东西都要先把上面的杂物搬开。
一个人住的时候,这间房子里堆满的是垃圾,甚至有的时候江晨觉得自己也是垃圾。现在两人轮流收拾屋子,垃圾是没有了,却长出了生活。
有一天晚上,江晨洗完澡出来,看见李岳蹲在地上翻那些纸箱。
"你干什么?"
"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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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什么?"
"我爸那个铁盒。上面的箱子压得太重了,我怕盒子变形。"
江晨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铁盒从纸箱里拿出来,放到桌上。盒盖扣得很紧,边角掉漆的地方又扩大了一点。
"这破屋子真有点住不下了。"江晨说。
李岳没有接话。
第二天晚上,李岳从安澜回来,把手机放在江晨面前。屏幕上是一个房产APP的页面,三套二手房,总价不高,面积不大。
江晨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你疯了?"
"没疯。"
"你刚找到新工作,底薪加课时费才多少?你拿什么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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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付我出。"李岳说,"贷款……我们可以一起还。"
江晨被"一起还"这三个字刺了一下。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二岁进体校,之后一直寄宿。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一起"负担过任何东西。水电费是自己的,房租是自己的,泡面是自己的,连抽烟都是自己的。
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他就算想和李岳结婚,在这个地界上他们两个大男人也结不了婚。但买房,这个事儿,怎么看都感觉和结婚没啥区别。
"一起还"意味着共同负债,意味着他的名字和另一个人的名字绑在一张纸上,意味着他不能像以前那样,觉得烦了就走、觉得不安全就跑。
"你出多少?"他问。
"存款够首付。我工作这些年没怎么花过钱。十五楼那间是单位周转房,不用交房租,工资基本都存着。"
"那你以后呢?你家里那边——"
"家里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每次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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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好歹长你那么多。”李岳看着他,没有退让:"首付我出,月供一起还。你毕业以后有工资,我这边工作也基本稳定了。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够了。"
"够个屁。"江晨说,可他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硬了,他实习期那点工资说实话只够温饱。
"那你呢?"李岳问。
"我什么?"
"你想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江晨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二岁进体校,之后一直寄宿。他从来没有过家。宿舍是公用的,床位是轮流的,连衣柜都是和别人合用的。出租屋是租的,随时可以搬走,也随时可以被赶走。
"自己的家"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但一想到那是一个里面有李岳和自己的小窝,又觉得根本无法抗拒。
"看就去看。"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反正你决定了的事,我说了也不算。"
李岳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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