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完，日子像被谁拧开了一个不太灵光的水龙tou，一gu脑地往外淌。

初二那天李岳去安澜值班，培训中心接了一个商场消防演练的短课。初四江晨被大鹏叫去球馆帮忙带寒假训练营的小孩，回来以后骂了一整晚，说小学生比疯狗还难guan。初六李岳买了菜回来，发现江晨趴在桌上改论文，改得满纸红，烟灰缸里的烟di堆成一座小山。

墙上那张月历纸被翻到了二月。除夕那个格子里的字还在，歪歪扭扭的"李岳"旁边，端端正正地写着"饺子，仙女bang"。江晨每次看见那几个字都会骂一句"傻bi1"，可从来没有拿笔划掉。

月历旁边多了一张新贴的纸，是李岳用安澜发的A4纸裁的，上面写着二月的排课和江晨的实习安排。李岳的字还是那样，横平竖直，像从刑警队白板上拆下来的。江晨的字依旧潦草，红笔写的"青训馆""论文二稿""补jiao实习周记"挤在一起，像一堆随时要引爆的烂债。

二月底的一个晚上，江晨从青训馆回来，累得直接倒在床上。李岳正在桌前改一份企业反诈的课件，回tou看了他一眼。

"吃了没？"

"没。"

"锅里给你留了饭。"

"不想动。"

李岳放下笔，走到厨房把饭热了，端到床边。江晨趴着吃，吃了两口嫌菜凉了，李岳又去热菜。来来回回折腾了三趟，江晨才把饭吃完。

吃完以后他翻了个shen，看着天花板，忽然说："李岳，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行？"

"怎么了？"

"那帮小孩太难guan了。今天有个六岁的，训练的时候直接躺地上哭，我怎么哄都不行。"

"六岁的小孩哭是正常的。"

"我知dao。可我当时真的很想把他拎起来扔到墙外面去。"

李岳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别笑。"江晨瞪他。

"我没笑。"

"你他妈明明在笑。"

李岳把碗收了，去厨房洗。江晨听着水龙tou的声音，忽然觉得这zhong日子虽然无聊得要命，可也不是完全过不下去。

三月初，墙上的纸换了一lun。

李岳每天七点出门，骑那辆二手电动车去安澜。培训中心在城东一栋旧写字楼的四层，走廊灯guan有一gen坏了，忽明忽暗。他的课从最初的跟课、辅助，变成了独立带班。学员们叫他"李教官"，偶尔有人嘴甜叫"岳哥"，他都不纠正。

以前在市局，别人叫他"李队"，他也没有纠正过。现在没人这么叫了。

偶尔老赵打电话来，开口还是"李队"。李岳会沉默一下，然后说"别叫了"。老赵在那tou骂了一句"矫情"，下次打电话还是叫。

江晨的日子也不轻松。星跃青训馆的实习要求每周jiao过程记录，教案、签到、照片一样不能少。论文开题报告被指导老师打回来两次，第二次批注里写着"研究对象不明确，建议重新界定训练样本"，江晨看完差点把电脑砸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江晨在青训馆带完一天的课，回来以后坐在桌前发呆。李岳把饭端过来，他看了一眼，没动筷子。

"怎么了？"

"论文又被打回来了。"

"哪里不行？"

"老师说我的数据分析太cu糙，样本量不够，结论站不住。"江晨把打印稿往桌上一拍，"我他妈一共就带了三个月的课，哪来那么多数据？"

李岳拿过那份论文，翻了几页。他不懂篮球训练学，可他懂怎么拆任务。

"你的样本是青训馆那帮小孩，不是ti院校队。"他用笔圈了一行，"这里写的''''高水平运动员''''不对。"

"我知dao。"

"那就改。把研究对象界定清楚，数据不够就补，补不了就缩小结论范围。"

"你说得轻巧。"

"我帮你理框架。你负责写。"

江晨瞪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饭。

"我他妈知dao不对，你让我改完再说话行不行？"

李岳没有再说。他把报告推回去，起shen去厨房洗碗。

江晨盯着那行被圈出来的字，骂了一句，拿起笔改了。

改到半夜，李岳给他倒了两杯水，热了一次牛nai。江晨都没喝，只顾着改。最后改完的时候，他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不是。"李岳在旁边说，"你只是起步晚。"

"起步晚个pi，我他妈从小就没正经上过几天学。"

"那现在补也不晚。"

江晨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到那张掉漆的桌子前面，一个改课件，一个改论文。有时候前一晚闹得太狠，第二天早上江晨的嗓子哑得像砂纸，腰也直不起来，坐在床边骂李岳不知轻重。

"你今天是不是有病？我下午要去院办jiao材料，你他妈搞到三点。"

李岳把早饭端过来，一碗粥，一个jidan，一杯温水。他把粥放到床tou柜上，蹲下来替江晨rou了rou后腰。手掌宽大，掌心的老茧磨在pi肤上，力dao不轻不重。

"下次早点。"

"你他妈每次都说下次早点。"

"嗯。"

"嗯个pi。"

江晨骂完，还是把粥喝了。出门前他站在门口换鞋，回tou看了李岳一眼。

"晚上早点回来。"

"好。"

江晨出了门，李岳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他转shen，把床单换了下来，扔进洗衣机。

床单上有昨晚留下的痕迹。洗衣ye倒进去的时候，他闻到了那gu熟悉的皂味。这间出租屋的洗衣机很旧，转起来声音大得像拖拉机，可它一直在转。

墙上的排班表和学习表换了一lun又一lun。三月的，四月的，五月的。透明胶带把纸边压得发黄，墙pi被粘掉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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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江晨差点延毕。

导火索是一份实习鉴定表。星跃青训馆那边的主guan换了人，新来的主guan说之前的鉴定表格式不对，要重新填。江晨跑了两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