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上滴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他的背心上全是水,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后背的线条。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和平时一样,可眼底那层桀骜的、戏谑的光不见了,换成了一种李岳很少看见的东西。
李岳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
江晨被他看得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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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
"看你。"
"看个屁。"
"你蹲着的样子像只蛤蟆。"
江晨瞪了他一眼。李岳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可眼底有一点光。
"你刚被我弄了十三次,还有力气贫嘴?"
"嘿嘿,看着你我就开心。"
"犯什么傻呢?"
江晨把花洒关了,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扔给李岳,"擦干净,出去。"
李岳接住毛巾,先擦了脸,然后擦了头发,最后擦了身体。毛巾是干的,吸水性很好,几下就把身上的水珠擦干净了。他把毛巾递给江晨,江晨没接,自己从架子上又扯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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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擦完身体,江晨把湿毛巾挂回架子上,打开卫生间的门。
热气从卫生间里涌出来,在卧室的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
李岳回到床上,躺下了。
床单已经被江晨换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大概是李岳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新的床单是干净的、干的,带着洗衣液的皂味,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以后能不能不蒙眼。"李岳忽然说。
江晨正在擦头发,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
李岳看着他。
"我想知道你在。"
江晨没有说话。他背对着李岳,肩膀的线条在背心底下绷得很紧。他的手还搭在毛巾上,指节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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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说:"下次再说。"
既算不上拒绝,也算不上答应。
李岳听得出来。"下次再说"是江晨被击中了但嘴硬的标准答案。他没有追问。
江晨转过身,看见李岳躺在床上,赤裸着全身,肩膀很宽,后背的肌肉线条在暗光里起伏着。脖子上有一道眼罩边缘压出来的红印,从太阳穴延伸到耳根后面。
"躺好。"江晨说。
李岳躺好了。
江晨也躺下了,背对着他,面朝墙壁。
李岳伸出手,把他捞了过来。手臂从江晨的腰际绕过去,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江晨的身体僵了一下,本能地挣了挣。
"热……"
"你欺负我那么久,补偿我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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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岳的声音很轻,贴在他的耳边,气息吹得他耳垂上那枚银色小耳钉微微发烫。
江晨不再挣扎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李岳身上的味道——烟草、汗液、精液和暴雨夜特有的潮湿气息混在一起,浓烈得让人发晕。他能感觉到李岳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沉稳、有力、缓慢。那颗心脏在黑暗里一直跳着,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跳着,在那些他记不清的空白里跳着。
现在他不需要确认什么了。他能感觉到它。
李岳的手臂箍得很紧,像一条铁环。他的下巴搁在江晨的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发旋,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的手指扣在江晨的手指里,握得很紧。
江晨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肌肉在长时间攥紧床单后的余震。那双手指在过去不知道多长的时间里攥烂了床单、掐出了月牙形的白印、在每一次边缘被摧毁的时候不受控地痉挛。现在它们终于可以松开了,可它们还在抖。
江晨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李岳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暴雨声渐小了。
最猛烈的那阵已经过去,雨点变成了滴水声,一滴一滴地落在阳台的铁皮雨棚上,节奏慢得像一首走了调的摇篮曲。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光,是外面的路灯,被雨水洗过以后变得柔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微微晃动的亮纹。
江晨睁着眼睛,看着墙上那道晃动的光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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