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前一天的清晨，台北盆地的天空被洗练成一片澄澈的灰蓝。

黑色房车顺畅地拐下建国高架，切入信义路二段。晨风卷过人行dao旁茂密的行dao树，整座城市才刚从昨夜的喧嚣中苏醒。凌枫单手搭着方向盘，shen旁的副驾驶座上，伊云星正低touhe对着手中厚厚一叠最终验收清单；後座的孙建华教授则一手拄着黑檀木拐杖，神态安闲地打量着窗外。

车子在东门旗舰大楼门前缓缓停下。

原本空置的一楼大店面，如今已经彻底换上了温nuan雅致的原木与大片落地玻璃外观。落地窗上用低调tang金的字ti贴着尚未揭幕的店名，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望进去，几座高耸的原木猫爬架错落有致，三两只mao色油亮的猫咪正蜷缩在羊mao垫上晒着初晨的yang光。吧台後方，刚换上一shenshen棕色围裙的凌樱正专注地调校着那台造价不菲的双孔义式咖啡机，蒸气升腾间，nong1郁醇厚的坚果咖啡香已隐隐透过门feng溢了出来。

看见黑色房车停在路边，凌樱抬起tou，隔着玻璃笑意盈盈地朝着车内的几人用力挥了挥手中的金属拉花钢杯。

凌枫嘴角微不可察地牵起一抹浅笑，转动方向盘将车hua入B1地下停车场。

专用电梯以极高的稳定度无声攀升，显示萤幕上的数字一路tiao至「30」。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梯门向两侧hua开，一gu由ding级小牛pi、天然烟燻橡木与淡淡微孔xi音棉jiao织出的高阶商务气息迎面而来。

上周在内湖敲定的ding级家ju与yingti设备，如今已经全数严丝合feng地进驻到位。

穿过通透高阔的开放休憩区，二十坪的中岛水吧台在晨光下折she1出哑光金属的高雅质感。转入大会议室，那张chang达七米的shen胡桃木船型会议桌早已ca拭得一尘不染，二十张德制薄型真pi椅整齐排列。焦恩琪shen穿一袭俐落的墨绿色丝质衬衫pei铅笔裙，正端着一只白瓷咖啡杯靠在椅背上；而在她shen旁，shen着炭灰色合shen西装、dai着细黑框眼镜的受雇合夥人白胤嘉，已经将五份厚度不一的shen蓝色档案夹分门别类铺在桌面上。

「早啊，大忙人们。」焦恩琪抬手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眼神凌厉而清亮，「昨晚弱电工程师和监控系统测试到半夜两点，全栋内外门禁、专用保密线路全bu一次通过。明天剪彩，yingti挑不出一点mao病。」

「辛苦了。」伊云星拉开焦恩琪shen旁的pi椅优雅落座，随手将外tao褪下搭在椅背上，视线随即落在那几份人员档案上，「下午公会的备查公文就会送达，明天正式挂牌，四位实习生和行政人员名册必须在今天定案。胤嘉，实习生的复审资料整理得如何？」

白胤嘉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谨而专业，伸出修chang白皙的手指，依序点开桌面上的资料夹：

「依照上周的面试评量与各位合夥人的意见，初步lun廓已经出来了。」

白胤嘉翻开第一份档案，上面贴着一张神情极为干练、眼神锐利的年轻女孩照片：「首先是程诺妤。台研所商事法组，在校期间参加过两次理律盃模拟法ting，两次都是最佳辩士。天赋ding级，而且自律程度近乎自nue，面试时给出的三份判决分析报告，shen度甚至超过许多执业两年的受雇律师。恩琪姊带她，完全可以直接ding在商务诉讼第一线。」

焦恩琪chun角微勾，毫不掩饰对这个学妹的赏识：「这姑娘眼里有狼xing，骨子里有gu寸步不让的狠劲，我喜欢。她归我，三个月内我保证把她带成能单独开ting的快刀。」

白胤嘉接着翻开第二与第三份档案：「接下来是高以恩与黄孜梧。两位都是北律系的高材生，以恩xing子沉稳细致，在非讼法规检索与上市柜合规审查上极有耐心，指派给云星所chang最合适；孜梧则chang於传统民法债权物权的ti系推演，书状架构四平八稳，由我来带，负责支援全所重大案子的基础研究与释宪前置作业。」

「两位都是稳健型的好苗子，底子乾净扎实，这安排很好。」孙教授微微颔首，老花眼镜後的双眼满是欣wei。

「最後一位，是原本排给凌大律师的——张芃霈。」白胤嘉翻开第四份档案，神色间多了一分惋惜与顾虑，「台律政治双主修第一名毕业，应届双榜首。坦白说，论考试与背诵法条的jing1准度，全场没有人比得过她。她笔试成绩近乎满分，对凌律师过去打过的每一场指标xing刑案判决倒背如liu，连凌律在法ting上的发问习惯都zuo过笔记，是凌律的tou号铁粉。但是……」

「但是缺乏实战的天赋。」一直静静站在窗边俯瞰信义路车liu的凌枫，忽然冷淡地插了进来。

凌枫转过shen，单手插在西装ku袋里，踱步走到胡桃木chang桌前。他修chang的手指轻轻翻了翻张芃霈那一叠厚如字典、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一样的研析笔记，shen邃的单眼pi眼底透着一gu近乎残酷的理xing：

「没有真正的诉讼天赋，但靠着超出常人的努力把框架填满。这样的人当公务员或学者无可挑剔，但在我手底下打仗，她会死得很惨。刑事法ting不是背法条的地方，那是充斥着突袭、伪证、直觉与血腥博弈的泥沼。她太崇拜我，如果跟着我，她只会一味模仿我的风格，最後被我的高压撕得粉碎。」

伊云星微微蹙起秀眉：「凌枫，张芃霈是推掉了两家跨国大所的正式Offer、抱着必死决心投奔你的。你如果不要她，她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