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着接过伊云星递上来的万宝龙钢笔,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页边缘,在签署人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後重重盖上了印章。
李律师如释重负地瘫了半口气,连忙在见证律师栏位补上签名用印。
伊云星收回文件,俐落地盖上东门新所的专用印监,将其中一份副本推回给李律师:「协议生效。稍後公证人会上楼完成公证程序,明天上午品乐集团股东会前,台北地院的认证书会同步送达。」
「谢谢……谢谢伊所长,谢谢凌律师……」李律师如蒙大赦,连忙扶起失魂落魄的陈太太。
苏世凯见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自己从头到尾像个跳梁小丑般被晾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站起身,扯了扯西装外套,试图用冷笑掩盖狼狈:「既然事情办完了,我们告律就不多留了。凌枫学长,明天你们新所剪彩,希望你们能顺利开门。毕竟在台北,得罪了皇廷,这大楼再高,你们也未必坐得稳。」
就在这时,会议室另一侧那扇连接三十楼内部阶梯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
孙建华教授拄着黑檀木拐杖,神态安详地缓步踱了出来,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反着冰冷的光芒。老教授淡淡地瞥了苏世凯一眼,语气波澜不惊,却重逾千斤:
「世凯啊。回去替我转告你父亲和你大伯,东门这栋楼的根基扎得有多深,不需要他操心。但如果皇廷再敢派一个连律师执业登记都没完成的毛头小子跑到我学生的地盘上耀武扬威,下一次,我就亲自打电话给法务部长,让他好好查查你们老宅那几间投资公司的税务合规。」
听到孙建华教授声音的瞬间,苏世凯浑身的血液彷佛在刹那间被抽乾,双膝甚至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下。
在台湾法学界,孙建华三个字的分量足以撼动整个司法系统的最高层。苏世凯哪里敢回嘴半句,脸色惨白如纸,结结巴巴地躬了躬身,连招呼都打得语无伦次,带着李律师与陈太太近乎仓皇地逃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走廊再度归於宁静。
焦恩琪端起咖啡杯,轻蔑地嗤笑了一声:「跳梁小丑,连给我热身都不配。」
2
伊云星将签署完毕的和解书整齐装入加密资料夹中,转头看向窗外渐渐西沉的金黄暮色,又回眸望向凌枫,眼底闪烁着胜利的明澈光芒:
「第一颗绊脚石踢开了。品乐陈董明早的登基之路乾乾净净,我们的开幕战备……彻底完成。」?
落地窗外的暮色渐浓,整座台北盆地的街灯如金色的星河般次第亮起。
会议室内,那份刚由公证人盖妥钢印的保密和解协议书静静躺在胡桃木长桌上,墨迹甚至还带着微温。焦恩琪抱着手臂嗤笑了一声,转身去吧台替自己倒了半杯冰水;伊云星则将公证书副本装入保险文件袋,正准备抬头说话,却看见凌枫已经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私人手机。
凌枫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修长的手指在萤幕上熟练地滑动了几下,直接拨通了专属加密号码。
电话仅响了半声,便被那头迅速接通。听筒里传来陈柏翰略显紧绷、却极力压抑着期待的低沉嗓音:「凌枫,事情成了?」
凌枫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繁华的信义路二段,嘴角噙着一抹极淡、却满是胜券在握的弧度:「字签了,公证人刚走。你那位前妻放弃了所有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苏婷琪那个不中用的堂弟带着李律师被恩琪和教授当场轰出大门。明天上午九点的品乐董事会,你手上的五百亿航运与股权资产乾乾净净,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毫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悠长、近乎虚脱般的吐气声,随後是陈柏翰难掩激动的朗笑:「好!太痛快了!凌枫,这辈子我陈柏翰没服过几个人,在撕扯人性这件事上,你永远是神。」
「少拍马屁,老同学。」凌枫语气平淡如水,单手在窗玻璃上随意叩了两下,语调不疾不徐地切入核心,「商业归商业,交情归交情。上午在山上你亲口许下的承诺,是不是该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