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眼眸骤然眯起,目光像是看见了什麽荒谬绝伦的怪物般,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两行字,随後猛地转头看向伊云星。
「伊云星。」凌枫的嗓音低沉而危险,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荒谬与抗拒,「这两份是什麽鬼东西?法扶?法律扶助?!」
「字面上的意思。」伊云星面不改色,端庄优雅地迎着他的逼视。
「我拒绝接法扶案件已经整整七年了!」凌枫将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气笑了,「全台北司法圈谁不知道,我凌枫出场费是一小时几万起跳的商务刑案战神!当年我在法庭上把检方生吞活剥,被媒体骂成冷血无情的杀人律师时,法扶那些道貌岸然的评议委员是怎麽在背後戳我脊梁骨的?说我唯利是图、没有法律人良知!现在你居然把法扶的案子塞进我主持律师的卷宗夹里?你让我去帮那些一毛律师费都掏不出来的人打官司?」
凌枫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寸步不让:「这两件,退回去。让公会随便派个刚出茅庐的菜鸟去练刀,我没那个美国时间陪他们玩慈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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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主位旁的孙教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低着头掩饰嘴角的笑意,彷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默许之中。焦恩琪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双臂抱胸看好戏似地打量着吃瘪的凌枫。
伊云星丝毫没有被凌枫那股足以震慑法庭的威压吓退。她缓缓站起身,神情平静而威严,以新事务所最高负责人的姿态凝视着他:
「凌主持律师,请注意你的身分。我是这间事务所的所长,依照合夥契约,对外接案准驳与业务指派,最终决定权在所长室。」
伊云星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两份法扶卷宗上,眼底泛着一抹极其纯粹、却重若千钧的光芒:
「陈叔的板桥案、品乐的航运并购,能替我们赚进数千万的营运资金,能让我们买下全台湾最好的家具、坐最顶级的头等舱。但是凌枫,那些案子只能证明我们有多会赚钱、手段有多狠。」
伊云星的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精准地砸在凌枫的心口上:「这两件法扶案,老翁的房子是他最後的容身之所,那个移工是为了活下去才被卷进工安意外。这两个人,面对的是这座城市最肮脏的吞噬,他们请不起每小时一万块的王牌大律师。如果连你这把全台北最锋利、最不讲情面的刀都不肯出鞘替他们劈开生路,他们就真的只能去死。」
她微微前倾身子,直视着凌枫震颤的深眸,嘴角漾起一抹带着挑衅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当初我们离开告律、在东门重新插旗,为的不就是不再当豪门财阀的看门狗吗?明天一早,黄御茹正式报到。你不是嫌她恃才傲物、自以为是吗?这两件最需要死磕证据、最接地气的人间悲剧,正好由你亲自带着她去打。我倒要看看,你这位名震法界的冷血战神,能不能带着那个留美怪胎,把这两条命乾乾净净地从地狱里拽回来。」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焦恩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白胤嘉更是对这位看似温婉、实则手腕刚劲无比的学姊所长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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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枫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死死盯着伊云星那张在柔光下清丽倔强的脸孔,单手叉着腰,喉结上下滚动了几番。九年间无数的名利与杀伐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面对对手最阴险的暗算他从未退缩过半步,但在眼前这个女人清澈如水的目光面前,他那一身森冷带刺的重铠,却在瞬间被卸得乾乾净净。
良久,凌枫极其无奈地闭了闭眼,发出一声自嘲的长叹。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把抓过那两份盖着法扶印信的廉价牛皮纸袋,塞进自己的公事包里,转身拉开大门,冷硬的嘴角却隐约牵起了一抹被看穿後的释然与认命:
「算你狠,伊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