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鞋湿了。
我说阿岚,他跟你说的这些,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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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红,不是哭,是熬夜熬的。她说她不干什么,她说她四十六了,她这辈子不干什么,她只看着。
我说看着什么。
她说看着你们俩能不能成。
我说我们俩什么。
她说她雇光头七年,七年里光头没跟洗车房以外任何人处过对象。她说光头给她顶班,她给光头留饭,两个人像搭伙过日子,谁都不说破。她说她怕说破了光头就走了,跟那个女人一样走。
我说那个女人到底去哪儿了。
她不说。
她低头把台历塞进椅子底下,站起来,往里屋走。她走了两步,回头说陈九,你别学光头,他闷,你也闷,两个闷的人凑一块儿得憋死。
我说那我怎么办。
她说你主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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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主动点干什么。
她说你主动点,他就敢动。
她进去了,里屋的门带上。
我站在洗车房门口,把湿鞋在地下蹭了蹭,蹭掉水,上车。
上车我坐着没动,把手机掏出来,给光头发了三个字:腰还疼。
他回得很快:抹药了吗。
我说没有。
他说阿岚那儿有,红瓶的,别抹多。
我说你跟她说了我腰疼。
他说我什么都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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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她心疼你。
他说她心疼的都是不相干的人。
我说你上次就这么说。
他说这次我是说你。
我坐在车里,中控的屏幕亮着,行程的提示音在等,我没点。
我把车开出洗车房,上了主路。
夜里十点,我接到今晚第三单,起点在城西一家医院的住院部门口。
上车的是个姑娘,二十三四岁,穿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很长,扎着,手里拎着一只帆布袋。她坐后座,报的地址在城南一个公寓,二十六公里。
她上车就打电话,声音压着,说她在车上了,二十分钟到,让对方把门开一下。她说了两遍,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腿上,两只手插在帆布袋里。
我从后视镜看她,她眼睛红,鼻子也红,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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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姑娘,去哪儿来着。
她说城南,公寓。
我说好。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
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到一半的时候她睡着了,头歪在车窗上,玻璃随着车的震动嗡嗡地响。我没喊她,把音量调小,把暖风调大。
到地方是十一点四十,我把车停在公寓北门,回头喊她。
她醒了,愣了一下,说到了。
我说到了。
她说了谢谢,开门下车,帆布袋挎在肩上,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下来,摸了摸风衣的兜,又摸了摸另一边的兜。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到车窗前,问我有没有看见一只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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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什么手机。
她说白色的,屏幕有个角裂了。
我说我没看见,你坐后座,我看看。
我挂挡,把车往前挪了五米,靠边停,解开安全带,回头看后座。
后座座垫上什么都没有,皮子上有一层压出来的印子,是她坐的地方。我把座垫掀起来看,座垫缝里也没有。
我说没有。
她脸白了,说可能掉在脚垫底下了。
我下车,绕到后面,拉开后座的门,蹲下去,拿手机的手电照脚垫底下。
照到了,在她那一侧的脚垫边上,一只白色的手机,屏幕朝下。
我捡起来,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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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谢谢,接过去,手抖,我扶了她一下,她胳膊上穿着风衣,袖口是干的,胳膊底下那点皮是湿的,她哭过。
她说麻烦我了,我说没事。
她拉开门要上车拿她的帆布袋忘的那半包纸巾,上车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接了,说了两句,挂了。
她下车,站在门外,看着我,说师傅,你今晚还跑吗。
我说跑。